利比亚到底发生着什么

 利比亚自2月中旬爆发了大规模反卡扎菲动乱,当时的世界似乎一度看到了利比亚的希望。然而,随着之后卡扎菲部队镇压的开始、北约军事干预的展开,以及反政府军发动反攻、被击溃、再反攻、再被击溃等一连串的瞬息万变,这一丝本就气息微弱的自由,在过去的半年里,又一次次地摇曳不定,利比亚政局也因此充满不确定性。
作者:文| 罗 铮 非传统安全与和平发展研究中心驻伦敦研究员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1-09-21 浏览:2985



利比亚自2月中旬爆发了大规模反卡扎菲动乱,当时的世界似乎一度看到了利比亚的希望。然而,随着之后卡扎菲部队镇压的开始、北约军事干预的展开,以及反政府军发动反攻、被击溃、再反攻、再被击溃等一连串的瞬息万变,这一丝本就气息微弱的自由,在过去的半年里,又一次次地摇曳不定,利比亚政局也因此充满不确定性。
7月28日夜,反卡扎菲武装总司令尤尼斯在班加西城外遇刺身亡,各国各派各有说辞。8月上旬,班加西当局解散执行局重组,随后公布过渡时期宪法宣言,被认为是试图挽回形象。近日,就在反对派攻入距首都50公里门户重镇时,来自突尼斯的消息说,利比亚交战双方可能将在突南部吉尔巴岛秘密谈判。这一切,更令本就无比混乱的利比亚政局,越发显得魅影重重。全世界都在问一个问题:“利比亚到底在发生着什么?”

尤尼斯之徒绑架革命果实?
首先,利比亚叛军的最高权力机关,也就是总部设于班加西的全国过渡委员会,虽然名义上是反卡扎菲势力的最高权力所在,且对外宣称一旦内战结束,便会组建民主政府,但其有两大先天不足:第一,反卡扎菲势力是由包括“利比亚国家解放军”、“利比亚救世国家前线”在内上百个大小不一的团体组成的,而这些团体又分别与不同的部落、不同的海外支持者有牵连,外界所称的“利比亚反政府军”,仅仅是对这上百个团体的一个泛指;全国过渡委员会表面上是反卡势力的最高权力机关,事实上并不真正掌控所有的这些团体,而过渡委员会内部也同样派别林立。第二,虽然打的是民主牌,但过渡委员会的几大头面人物均未经民主选举产生,几乎都是卡扎菲时代的高官摇身一变而成的。
其中,以遭刺杀的法塔赫·尤尼斯为例,尤尼斯之所以在未经民主选举的情况下,一夜之间化身为反政府军总司令,割据利比亚半壁江山,与卡扎菲形成对峙,其中很重要的原因在于,之前的尤尼斯是卡扎菲时代的内政部长与公安部长。换句话说,尤尼斯是利比亚警察、秘密警察及特务系统多年来的第一号人物。也就是说,利比亚各界强权人物的“黑底”,尤尼斯都一清二楚。因此只要尤尼斯变节,利国上下便会一呼百应。
很显然,作为卡扎菲数十年的战友与至交,作为前利比亚特务系统的头号人物,尤尼斯其人不可能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主义者。而全国过渡委员会中的其他强势人物,如卡扎菲时代的前司法部长,亦即现任过渡委员会主席穆斯塔法·阿卜杜勒,以及6月份曾作为执行局主席访华的前计划部长马哈茂德·吉卜利勒等人,也与尤尼斯属一丘之貉。这一切,都使利比亚反卡扎菲势力中的其他团体和派别耿耿于怀,他们在班加西那扇紧闭的大门后,早就开始散布“革命的果实已经被尤尼斯之徒绑架”的悲叹。
过渡委员会的内部裂痕,在卡扎菲势力仍然强大的时刻,还可以得到暂时的遮蔽。但随着反政府军逼近首都郊区,卡扎菲败局几定,过渡委员会的种种内斗便不可避免地开始激化。据不愿透露姓名的利比亚叛军人士向笔者透露,过渡委员会中的某些高层官方发言人,虽然与尤尼斯将军关系密切,但居然也对尤尼斯与穆斯塔法等人怀恨在心,一直密谋反击。这一切,最终导致尤尼斯于7月28日,因被怀疑仍与卡扎菲有染,而在被押回班加西受审的路上遇刺身亡。

群龙无首,军阀混战
可见,尤尼斯及穆斯塔法一干人等的揭竿而起,仅仅是这些卡扎菲时代的一品高官,在看到卡扎菲江山动摇的情况下,为了自己能在新利比亚继续掌权,而动用的政治手腕。另一方面,以捍卫革命果实为名,大胆暗杀尤尼斯的这一派人物,到底能否后来者居上,重新统一利比亚?
反尤尼斯派别当中的主要组织之一,于7月14日成立的利比亚民主党的创始人艾哈默德·沙巴尼,近期在伦敦向笔者透露:“尤尼斯是被反卡武装内部势力干掉的,在其被杀前曾被用刑,酷刑之下的尤尼斯表示了忏悔,但仍然被击毙。尤尼斯的尸体随后被抛入大海,而被送往班加西的尸体则是一具替尸。”刺杀尤尼斯的一干人等之所以不让他活着到班加西受审的主要考量在于,仍被尤尼斯党羽掌控的过渡委员会,过于腐败且官官相护。为避免节外生枝,而不得不选择提前“处死”尤尼斯。但是艾哈默德先生随即还表示:“我们完全不赞同对尤尼斯不经审判便处死、甚至动刑的行为,这有悖司法公正的原则,这些人(杀尤尼斯者)是彻头彻尾的极端主义者!”从中可见,虽然在反对尤尼斯一事上同属一条战线,但反尤阵线内部也存在路线和派别之争。其中,不乏一边标榜自己是真正的民主势力,一边对尤尼斯不加审判便处死,甚至在行凶前动用肉刑的极端残暴势力。假设此类人群得以上台,恐怕也将蜕变成新一代的卡扎菲、新一代的尤尼斯。
另外,虽然尤尼斯已死,但穆斯塔法与马哈茂德等其他卡扎菲时代的前部长级高官,仍然执掌过渡委员会的大权。这里有一个事实需要说明,也就是过渡委员会中真正掌握实权的人物,其实从来都不是尤尼斯,而是深藏幕后的前计划部长马哈茂德·吉卜利勒·阿瓦法利。但自利比亚内战于2月份爆发以来,马哈茂德的公开发言或媒体亮相可谓少之又少,而在仅有的外界报道中,马哈茂德的姓,也就是“阿瓦法利”全部被故意隐去。其主要用意之一就是,在刀光剑影的利比亚内战中,避免各种势力瞄准自己。尤尼斯近期被残杀,在一定程度上,验证了马哈茂德的这种政治智慧。而过渡委员会的现任主席穆斯塔法,事实上只是一个“橡皮图章”,本身既没有尤尼斯的凶悍,也没有马哈茂德的阴险,手中更没有一丝实权。那么尤尼斯死后,一个尴尬局面就是,过渡委员会在前台,已经没有可以坐镇大局的强硬人物。马哈茂德虽然暗中掌握实权,但却没有尤尼斯在民众眼里的那种威望,无力也不愿意走到前台。而名义上的过渡委员会主席穆斯塔法,则是既无实权也无威望。过渡委员会在领导结构上,便群龙无首,成了一只“瘸脚鸭”。

利比亚长期动荡几成定局
反卡扎菲势力的内斗,已经空前白热化,但现实是,卡扎菲尚未倒台。而从地理上看,反政府军虽然对首都的黎波里形成了东西夹击之势,但东西两侧的武装部队还没有汇合。这便形成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局面,那就是在首都的黎波里,和卡扎菲的势力大后方,也就是支持卡扎菲的五大部落所盘踞的南利比亚之间,目前还保有一条狭窄的“走廊”。一旦卡扎菲通过该走廊撤往五大部落盘踞的南利比亚,反政府军再想连根铲除他,便极为困难。如果这一可能性成真,利比亚内战有可能被无限期延长,甚至长期呈现南北割据的局面。
利比亚内战半年后,一方面,卡扎菲还在首都坐镇抵抗,并且还有撤往南部五大部落盘踞地争取长期抗战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反卡武装虽然表面上仍然是完瓦一片,但内部已经高度碎片化——反卡武装总司令尤尼斯被内部旁系势力以“锄奸”之名残忍杀害,而过渡委员会主席穆斯塔法又是傀儡一个,深藏幕后操控一切的马哈茂德又不能顶替尤尼斯站到前台。即便在过渡委员会内部反对尤尼斯等前卡扎菲官员的一派势力中,也还要再分化出各种派系。
总而言之,今天的利比亚可能迈进了漫长的“军阀混战”时代。可以说,利比亚想要在比较顺利、和平的前提下,实现国家民主重组的希望已经极为渺茫,而长期动荡则几成定局。而最终,到底哪一派势力可以在激斗中胜出,等到多久之后才能重新统一利比亚,目前都还是巨大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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