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老虎屁股摸不得

世界第一强国并没有那么可怕,当你不拿它当回事的时候,它的威力就已经丧失大半了。中国应该充分利用这个机会,重塑南海地区的格局,争取更大的主动。
 

作者:李北方 主笔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6-11-11

   过去一段时间里,菲律宾在对外关系上面的转变出乎很多人的意料,至少我是这样,见过转弯的,没见过转得这么快的。
   阿基诺三世执政期间,菲律宾是美国重返亚太战略的最积极的呼应者,在美国的众多“小弟”里面跳得最高,阿基诺三世对中国百般敌视,屡屡口出恶言,还挑起了毫无意义的“南海仲裁”,使中菲关系降至冰点。待到杜特尔特上台不久,就因为国内禁毒问题跟美国闹翻了,然后在外交上对中国态度大转变,在杜特尔特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后,两国关系回复正常。
   杜特尔特有“菲律宾特朗普”之称,情绪来了什么话都敢说,公开骂奥巴马,让美国人下地狱。这有违政治人物说话的常理,更不符合外交惯例,让人看傻眼,但我觉得更出人意料的要属美国的反应,竟然出奇的“克制”。“小弟”怎么敢这么对待“老大”呢?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但杜特尔特摸了,摸了也就摸了,这岂不是有点奇怪?
   杜特尔特宣布菲律宾跟美国分道扬镳,做出如此重大的转变,其后必有原因。一般而言,小国在大国之间选择跟谁站在一起,最直接的决定性因素是力量对比。在南海地区,力量格局不是没有变化,主要是中国在南海实力大增。但中国在南海的举措是防御性的,并没有以武力对菲律宾进行震慑,这个因素不足以促使菲律宾方面做出重大转变。阿基诺三世在任期间,永暑岛的机场就修好了,但并没有影响他借南海仲裁的话题上蹿下跳。所以,关键性因素还是在人,杜特尔特不是阿基诺三世,他说他不想再当美国的狗。
   毛主席说,帝国主义是纸老虎。现在美帝国主义很强,不是真的强。它政治上很弱,因为它脱离广大人民,大家都不喜欢它,美国人民也不喜欢它。外表很强,实际上不可怕,纸老虎。外表是个老虎,但是,是纸的,经不起风吹雨打。我看美国就是个纸老虎。这个著名的论断并不是一个事实判断,帝国主义就是帝国主义,它的力量不因为你怎么看他而有所改变。但与此同时,帝国主义的力量又真的会因为你对它的看法变化而有所不同,当它是真老虎,它可能就是真老虎,当它是纸老虎,它可能就是纸老虎。
   这个说法看似内在矛盾着,其实又不矛盾。这是因为帝国主义霸权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硬实力,一部分是软实力,强大的帝国支配其盟友或者附庸国主要依靠的是认同的力量(软实力),强制(硬实力)虽是基础性的,却是次要的,因为靠强制维系霸权成本过高,任何强大的国家也无法维持。靠强制支配盟友的情况变多了,便是霸权衰落的标志。
   美国的软实力就是它的那套普世主义说辞,貌似公正,实质是为其自身利益服务的。信奉这一套的,不只有美国人,还包括其盟国的一批精英阶层,美国的软实力便是通过这些人来起作用。杜特尔特绕过司法程序打击毒贩,美国就搬出了“侵犯人权”的指责,如果是阿基诺三世被这样指责,反应很可能是向“普世价值”看齐,但杜特尔特出身民间,重视毒品的社会危害甚于那套虚伪的说辞,根本不吃那一套。软实力之软,正在于此,当有人敢于起来“造反”的时候,它便轰然倒塌了。
   换句话说,美国霸权对于它的所谓盟友和小兄弟的控制有“硬”有“软”,有依靠军事实力和军事基地,进行武力威胁,也有意识形态和价值观上软征服的一手。但不管用什么,它都有本质上虚弱的一面。只要你敢顶,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霸权的脆弱正在于此。美国还是那个美国,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并没有发生任何质的变化,但昨天的菲律宾可以跟着美国亦步亦趋,今天也可以跟美国公开叫板。
   世界第一强国并没有那么可怕,当你不拿它当回事的时候,它的威力就已经丧失大半了。中国应该充分利用这个机会,重塑南海地区的格局,争取更大的主动,降低美国在南海地区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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