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篷车课堂库页岛考察纪行

作者:郭维新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7-09-06 收藏

  一年前,我参加清华大学国际传播研究中心主任、博士生导师李希光教授带队的大篷车课堂,从北京飞往俄中朝三国交界处的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市,再从符拉迪沃斯托克转机前往俄罗斯远东的萨哈林州所属的库页岛进行野外考察。
  在中国清朝鸦片战争失利前,库页岛一直属于中国东北边的一块领土,后于1860年被迫签署《北京条约》割让给俄罗斯。库页岛面积约为76400平方公里,拥有超过6000条河流及1600个湖泊。作为远东地区最大的岛屿,库页岛东边是一望无垠的太平洋,南边是日本海,西边是中国黑龙江出海口,北边则是异常寒冷的西伯利亚。
  这次的萨哈林大篷车课堂之旅,将我第一次带往契诃夫在其名著《萨哈林旅行记》中描述的库页岛:“森林有五处燃着大火,周围一片昏暗,海面弥漫着浓烟”,这个曾囚禁苦役犯的地方,对一直生活在现代大都市的我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在南萨哈林斯克机场,我看到机场四周被连绵的深绿色山脉围绕着,机场的房屋陈旧、矮小,其中折现的败落与这里勃勃生机的绿色格格不入。与楼房环绕的北京首都机场不同,南萨哈林斯克机场周围的地平线铺满了未开发的森林。头顶上的蓝天白云,更为库页岛增添了更多“颜值”,水泥浇筑的机场在这个环境中略显违和。
  抵达后的第二天,我们坐上改装过的卡车,朝着南萨哈林的巨人角进发。卡车的轮胎比人还高,其所承载的集装箱被改装成有四排位置的车座。当卡车进入一条被原始森林所包围的山路时,我们都意识到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山路旁边挺立着高大的树木,它们的躯体古老而立体,根部长满嫩绿色苔藓。有的树断成一截躺在地上,和地上深棕色的土壤结为一体。树木的旁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这里的一切都跳跃着原始而野生的元素。
  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摇摇晃晃,发动机“轰隆轰隆”的震响,及其在陡峭不平山路上颠簸的“哐当哐当”声,拍打着这片很少有人光顾的山林,显得格外静寂,给人“鸟鸣山更幽”之感。
  颠簸后的收获是巨大的。到达目的地后,环绕巨人角的大海被一层浓密的白雾掩盖着,很有“烟笼寒水月笼沙”的感觉。海面上布列很多形状各异的巨石,如同大海的儿女散落在各地。除了惊涛拍岸的声音,剩下的就是不远处静静呼吸着的森林,以及海滩的石头、贝壳等,这些物品也许在这里等待了数天,也许数年,也许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终于迎来了与人类的一次相逢,不知道它们是否愿意离开这片纯净的海滩,去感受都市的喧闹和嘈杂,也许和人类一样,离开才能感知到家的美好。
  这是个值得记忆并适合留下记忆的地方。60多岁的李希光教授显然也被感染了,与同行的俄罗斯司机陶醉地和巨人角的大石头合影,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我突然感觉到,幸福其实是那么的简单:一块石头,一片海域,一座山林,人们就知足了,大自然造就的最具灵性的动物——人类,当走入都市时,其实就像被带到都市的那些贝壳和石头,离开了心灵寄宿的根基和密码,又能有多少快乐?他们的欢愉合影让我觉得,快乐又是多么朴实的存在:一位是声名赫赫的教授,一位是日夜奔驰的司机,开心舒卷都是一样的,在自然的环境中,他们忘却身份,忘却民族,忘却文化,自然地成为朋友,只留下孩子般的纯真。
  在巨石旁边,有50多只海鸥在活动。它们并不惧怕我们,一个小海鸥从我面前飞过,我想它应该是把我当朋友了,连同辽阔的大海、森林、山石,一切的一切,融绘出一幅自然、和谐的画面,真是“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在萨哈林的青蛙山,白云在头顶悠悠地飘过,山顶上的薄雾也与我们同层,显得有些神秘,让我感受到大自然的巍峨。无论是巨人角,还是青蛙山,都给我展现出一个瑰丽的世界。
  离开南萨哈林的前一天,我们参观了科尔萨克夫(仅次于南萨哈林斯克的第二大城市),看到了当地名为忠灵塔的日本堡垒遗迹。此地正对大海,周围是连绵山脉,和看似无边的大海无缝地连接在一起。
  忠灵塔附近,有一家炼油和采油厂坐落在山脉间的绿地上,面积目测比南萨哈林斯克机场大好几倍,炼油厂高耸的烟囱拔地而起,从烟囱向天空喷射的橘红色火焰伴随着一波一波的黑烟,划破湛蓝的天幕,让人感觉到工业生产与静态自然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现代工业文明带给人们前所有未的物质享受,但工业化依赖的能源消耗,包括过多燃烧煤炭、石油和天然气释放出的大量二氧化碳,正成为当前全球温室效应的祸患。而湿地的消失、农田的征用、森林的砍伐等,又减少了将二氧化碳转化为有机物的条件。地表水域的缩小和降水量的降低,减少了溶解二氧化碳的可能。人类自身创造的引以为荣的工业生产这个怪物,不仅破坏了地球自身可以守恒的动态平衡,也在吞噬人们的幸福感,让过去的乡土成为“找不回的乡愁”。与工业化战车捆绑的未来,正让人们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而这一环境主导下的决策,又如何能科学地回到人与自然的融合?北京半夜三更奔跑在高速公路上的卡车,以及穿梭在大街小巷的排放着各类尾气的小轿车,被人类自诩为发展的成果和工业文明对解放人类的贡献,其实,这又何尝不是对人类的束缚和自我毁灭!如果不是这次库页岛之行,我又如何能救赎我生活的时代!我的大部分同龄人,都缺乏对保护环境的基本自觉,他们对工业现代化的过度依赖,决定了对自然界过度透支的不可避免。
  我多么渴望,在库页岛看到的森林、天空、海洋及其展示的生命之美,能像种子一样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就如南萨哈林斯克的机场和青蛙山附近的房屋一样,只是周围大自然的一部分,而不是大自然的对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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