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之城的“中国速度”

作者:李少威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7-12-18
  坐飞机到广州,有时要到城市上空调头。
  如果坐在靠窗的位置,就可以望到“小蛮腰”的塔尖,她在你的下方旋转。碧绿的珠江水闪动着细细的波浪,珠江北侧是新的中央商务区,东塔、西塔等摩天大楼包围着花城广场,在身下缓缓推进。
  近现代以来,广州一直是中国最现代化的城市之一。现代化,既要看一座城市的摩天大楼,更要看这里的人的观念意识,还有实际运行着的社会规则。
  我们都知道,现代化其实是西方的发明,第一次工业革命发生以后,生产力提升,生产关系变革,然后整个世界都跟着西方文明扩散的脚步,开始了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的转变。
  中国是一个有5000年文明史的古老国度,在漫长的王朝历史中,中国人的基本价值观一直比较恒定,当面临截然不同的工业社会价值观的冲击时,人们就必须重新规划和建构内心里的秩序,这个过程往往十分艰难。
  广州是为数不多的比较坦然地接纳新的时代和新的思想的地方。熟悉中国近代史的人们都知道,引领着中国向现代化突破的那些最重要的思想者和政治家,相当一部分来自岭南,整部中国近现代革命史和经济建设史,也呈现出从南向北推进的基本方向。
  当我们深入了解广州这片土地的历史文化后,就能找到这种敢于变革的创造性基因的来源。
  岭南山地多,平地少,所以她不具备黄河、长江中下游冲积平原所拥有的农业生产优势,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不得不尝试更多样化的谋生办法。
  对于古代的先辈们而言,漫长的海岸线既是一种限制,也是一种诱惑。海里有丰富的食物来源,如果能克服大海本身给人们带来的危险,就会有很大的生存空间。所以这里的人们在古典时代就具有冒险精神,对大海以及大海之外的世界充满好奇,而且制造出能够对抗风浪的船舶,开展渔业和贸易,这便是岭南商业精神的发端。
  所以,这里从来就是贸易发达之所,从公元前2世纪开始就以海上贸易著名,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发祥地。这个古老的陆上帝国里有一部分先民,为了谋生,2000多年前就开始在大海上载浮载沉。
  早在2000多年前,秦始皇建立了一个庞大的中华帝国,他派遣将军任嚣、赵佗带领50万军队进入岭南,建立秦朝的统治,但这些军队还没来得及回去,秦帝国就解体了,他们就回不去了。留下来的北方战士要与当地土著互相接纳、和谐共存,他们的首领赵佗就制定了强调不同族群互相尊重、促进彼此文化交流的制度。
  那时岭南的族群被称为“百越”,涉及的文化群体数以百计,彼此协调形成的公共文化,必然就是一种具有强大包容性的文化。
  多族群互动形成了包容的文化性格,商业精神要求人们开放和理性。自由、开放、包容、理性,这些关键词都是现代社会的构成部分,岭南文化和现代化之间没有根本的冲突。这就是岭南文化能够坦然面对变革,而且往往在变革中爆发出强大的适应性和创造性的基因来源。
  今天,面对风云变幻的世界,中国提出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这代表着与中国传统一脉相承的世界观,同时也反映着中国人在长期的互利共赢的开放战略中不断成熟起来的融合、协作意识。在这一点上,具有最为悠久的开放与合作传统的岭南文化,就是重要的一脉。
  当我们说到岭南文化的时候,其代表性的城市就是广州。
 
  创新之城与“中国速度”
  今天的世界已经走到了一个科技总爆发的时代,正是科技,让现代化的后发国家或地区“弯道超车”真正具备了可能性。
  我们中国人如今比任何人都更加相信制度的力量,正是制度上的持续改革创新,成就了40年高速发展的奇迹,而广州历来是中国制度创新和试验的先锋。同时,“人情社会”的优势也没有丢失,它转化为一种价值观,让创业者们时刻关注科技的温度,关注自身的行动能给周围的人们带来什么福祉。
  科技时代,一项技术的应用可能伴生很多社会治理上的不确定性甚至直接的冲击,各国、各地政府基于对自身角色的理解,常常会出于本能地去限制它的发展,一个例子众所周知:当汽车刚刚出现在伦敦街头的时候,人们用法案的形式规定它的速度不能超过马车。
  中国正在推进创新型国家建设,中国人穷尽智慧,勇于探索,也愿意承担代价。在广州,政府总是乐于让企业家们先去做更多的尝试,尽可能地去发现技术进步带来的机会,为此甚至愿意牺牲一部分税收收入。有的尝试失败、消亡了,有的则脱颖而出,带给社会更多的福利。政府在成功的尝试成熟起来时,再去规范它的运作,控制它的道德和法律风险。
  在改革开放将近40多年来,广州一直是一个愿意给予创业者和企业家最大的尝试空间的地方。2016年,为了支持科技创新,广州发布了系统性的简政放权改革方案,减少行政程序可能给科技创新带来的掣肘,把更多的权力向社会转移。广州在行政作为上,一如既往地告诉社会,政府重视知识、尊重智慧,“尽管去尝试”。
  更高层面的制度支持是“五年规划”,了解中国的人们都知道这个概念代表着中国各级政府阶段性的最强意志。2017年3月份颁布的“广州科技创新十三五规划”,设定了“到2020年将广州建成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国家创新中心城市,打造成为国际科技创新枢纽,形成开放、宽松、自由的创新生态”的战略目标。
  制度改革和创新,是在城市顶层设计上对科技创新释放的善意信号,它将在未来一段时间里推动创新经济的迅速扩张。其昭示的诚意也会吸引更多国内外的科技创新资源向广州流动,这个过程正在发生。
  虚拟现实(VR)是处于世界应用科技前沿的一个概念。广州有一家名叫“玖的数码”的企业,用短短的2年时间就在50多个国家和地区开设了3000多家VR体验店,并在中国以外的地区建立了研究院,成为该领域内的领航企业。
  广州人相信科技发展服务于生活,科技创新企业十分注意自身的社会担当,希望自己的努力能给更多人带来更多的生活之美。像“玖的数码”这样的中国企业,短时间内发展起来,也在短时间内提供了大量的工作机会。
  “兼职猫”是由一对大学生情侣在广州创造的一个线上平台,致力于给时间富余的大学生寻找工作机会,把闲置的工作时间利用起来,转化为价值。目前他们拥有数百万用户,其年轻的创始人王锐旭得到了国家总理李克强的接见,很大程度上正因为对就业的贡献。
  在广州创业是一种美好的体验,而创业所带给社会的也是一种美好的体验。
  正是在制度改革和创新的支持下,投资610亿元人民币的增城富士康项目,从初步达成合作意向到签订合作协议仅用了50天,从签约到注册实体公司仅用了19天,从在增城区注册成立项目公司到动工建设也仅用了31天。这体现的正是“广州速度”。
 
  “广州智造”服务世界
  广州塔可能是世界上最美的电视塔,她体态婀娜,犹如身姿俏美的年轻女子,所以广州人私下里更喜欢叫她“小蛮腰”。这个名字和一位大诗人及一位女性有关,“小蛮”是唐代诗人白居易家里的舞女,据说她的腰肢如柳条般纤细柔美,跳起舞来百媚千娇。
  “小蛮腰”指代着中国古代的社会精英在关怀国是、操劳政务的同时善于享受生活的那一面。广州人历来就以热爱生活著称,这个名字用于广州塔非常贴切,某种程度上也正是这个地方的文明特性使然。
  这个非常重要的特性就是,他们善于创造生活,创造未来,并且有一个开放、宽松、自由的生态来支持这种创造性。
  如果我们问那些在广州创立和发展起来的企业,最喜欢广州哪一点、从中受益最大的是哪一点,它们的负责人往往都会给出“自由”这一回答。广州的政府和市民对于现代经济发展规律的尊重,在中国是非常突出的。
  2015年,广州制定了发展成为“国际科技创新枢纽”的目标,那些了解广州发展环境的企业就迅速从中嗅到了机会,国际创新资源迅速向这里聚集。
  2016年,世界500强的美国思科公司把中国创新中心总部落户广州,同时带来了东华软件等10家一流设备及软件商。
  2017年6月,美国通用电气医疗集团GE生物科技园项目在中新广州知识城动工,项目立足广州,辐射全国乃至亚洲地区,致力于打造全新的世界级生物药生态圈。
  中国的城市竞争早已超越了主要依托政策优惠的时代,这些聪明的企业选择一座城市一定是基于城市要素集聚能力的考量。他们清楚在广州进行研发和生产可以少受行政干扰,同时这里富于训练有素的人力资源,另外以广州为中心的珠三角腹地,几乎对任何制造业都有完整的链条配套能力,能够在要素上给予创新行动以最大的支持。
  所以我们看到,在发布“国际科技创新枢纽”新目标以后,广州的高新技术企业就呈现爆发式增长,仅2016年,全年净增2820家,是2015年净增量的10倍之多,累计达4740家,居全国第4位。
  2015年,广州亿航无人机公司就开始和外卖平台联手,使用无人机送餐,“让食物从窗外飞进来”。紧接着,他们又发布了全球首款载人无人机,有望在不远的未来让安全的飞行成为普通人承受得起的日常交通方式。创始人熊逸放原本在新加坡创业,当他了解国内的发展环境后,很快就回到了广州。
  从国外回到广州创业并且获得巨大成功的远不止熊逸放一个人,广州迈普公司的创始人袁玉宇早在2008年就这样做,而且他创办的公司已经在全球再生医学领域脱颖而出。他和他的研究团队用3D打印技术制造的人工硬脑膜,可以快速对脑组织进行辅助修补,而且大幅降低了病人的费用负担,目前是欧洲认可的“世界上最接近自体、修复效果最理想的硬脑膜”。
  除了创始人基于对广州创新环境的认可而从国外回归,亿航和迈普还有一个共同点是他们的创造直接地增进了人类的福祉。这和广州人理性的实用主义精神非常契合,一旦他们知道企业所做的事情,就会无条件地为企业喝彩,并提供各种条件帮助它们快速成长。
  中国人的智能手机里使用率最高的APP,一定是诞生于广州的微信。从工作、生活交流,到视频通话、资讯传递、深度阅读、就医挂号、政府服务、商品流通、移动支付,这个智慧平台几乎汇聚了一切生活需求。人们对微信为什么诞生在广州各有见解,但如果了解广州的文化气质,就会知道,任何让生活变得更精彩的工具在广州萌芽与壮大都是水到渠成的。
  因为对大而无当的问题缺乏兴趣,广州人对生活就尤其认真,他们不但善于享受生活,而且善于研究生活。
  以另一个诞生于广州的、深刻介入普通人生活的科技产品UC浏览器为例,它在印度,早几年就已占据当地浏览器市场份额的3成以上。UC浏览器在印度成功的原因有很多,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印度许多地方无线通信信号很弱,而UC的本土团队在速度和稳定性上的专业表现,很大程度上弥补了当地基础设施的这一让人不愉快的缺陷。
  对于广州而言,科技创新远不止是一种经济发展的手段,它前进的每一步都告诉人们,一部分人的创造力可以帮助大部分人的生活超越想象力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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