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有顺:新的文化岭南正在建构之中

文化自信的提出,对于凝聚民族精神,尤其是唤醒民族内在的力量,让每一个中国人找到精神扎根落脚的地方,我觉得是一个重要的契机。

作者:本刊记者 蒙洁华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8-04-16 收藏
  “广州,我觉得能用三个关键词概括:世俗、生猛、现代。”在广州待了多年的人,他如果真要离开广州是要下很大决心的,因为他离开的不仅是一座城市,他离开的是一种生活。恰恰离开一种生活是最难的,因为那意味着连根拔起。
  “广州的这种生存的状态,包括生活的形态,深深地吸引着我。”在广州市委宣传部、广州市社科联共同主办的“大学与城市(二)—广州地区社科名家访谈”活动中,《南风窗》记者专访了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谢有顺。
 
  文化自信,唤醒民族内在力量
  南风窗: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提到“没有高度的文化自信,没有文化的繁荣兴盛,就没有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习近平总书记也在“四个自信”中提及,文化自信是更基础、更广泛、更深厚的自信,文化自信是最根本的自信。对此,您是怎么理解的? 
  谢有顺:文化自信的提出非常重要,这是中国目前所面临问题中的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文化自信的提出,首先是对我们自身传统文化的肯定,也是对民族精神的一个重新认识。几千年来,我们有这么灿烂的文明传统,如果不通过有效的方式,重新呈现、重新被辨识,我们终归是缺乏底气的,所以这种对自身所从何来的重新认识,是民族觉醒、日益自信的一个标志。
  另外一方面,谈文化自信也是对自己的文化能够有怎样一个未来的确证。有这么好的文化资源,必定会有美好的未来,由此也能够给我们所面对的现实问题提出新的解决方案、提供新的精神力量,这是对文化的未来的自信。
  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的历程里,我们吸收了很多西方的文化,一直对西方文化持一种开放、借鉴的态度,如果能重新认识自身的传统,就能够发现我们自身文化中的魅力。可以想象,这样融合的文化可开创一个全新的未来。
 
  广州文化:世俗、生猛、现代
  南风窗:您觉得广州的文化与其他地域相比,最有力量的文化元素有哪些?
  谢有顺:广州的文化,非常热闹。我概括了三个词,能比较独特地讲出岭南、广州文化的特点。
  第一是“世俗”。“世俗”并非贬义词,“世俗”意味着务实、真实,也意味着懂得变通,这也是跟广东的文化构成有很大关系,广东的文化主要是由三个方面构成:本土文化、中原文化及海外文化。其中像中原、海外的这种文化能够在这边扎根下来,都要务实,都要学会改变自己、变通自己。这也是改革开放在广东能够率先落地生根、开花结果的原因。同时,因为重视生活,也使得广州有一种包容、温和,能够吸引人的特质。所以要特别地重视广州文化的世俗性,这并非庸俗,而恰恰是我们生活的“肉身”,有血有肉。
  第二是“生猛”。广东人世俗而不温吞,非常有闯劲,非常生猛。近代以来的革命,最早发端于广东,像康有为、梁启超、孙中山,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都非常富有冒险的精神。很多人如果没认识到岭南精神的“生猛”这一点,他也就没有完全地认识到广东。
  第三是“现代”,无论是生活、文化,甚至社会管理,广东的观念都很现代,都是新的,这种现代也能看出广东的开放性,而开放性也成为岭南文化极为重要的侧面。尤其是我们在弘扬岭南文化时,重点不应该在岭南的古代文化上,恰恰要多强调近代以来岭南的现代文化,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南风窗: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文学,地方性之于文学写作有着重要价值,那广州的文学有何特点及优势?
  谢有顺:最好的文学,往往不是世界主义的,而是带着地方的烙印,有着自己的精神根据地的。
  岭南文学更是如此。
  今日的广东,它既有历史传承的一面,也有现实变革的一面;既是古老的,也是现代的;既有主流的,也有边缘的。这才是真实而内在的岭南。特别是广州这样的城市,最重要的特质就是市民生活的崛起,一种现代生活形态正在成型,作家们生活在其中,必然要经历它的光荣与梦想,以及它的日常和细碎。这也形成了岭南文学新的特点,那就是以日常性为标志的软性文化的兴盛。
  尽管这片土地贡献了极为丰富而复杂的经验,但广东作家还需要写出真正大气、厚重的作品与之相配。一个新的文学岭南正在建构之中,她已呈现出来的新异面貌,令人期待。
  南风窗:2018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广州的社科人文建设取得了突出成果。在国家重要中心城市的建设方面,与国际接轨,弘扬中华传统文化的建设方面,您有哪些建议?
  谢有顺:广州,从城市影响力来讲,非常重要,这是毋庸置疑的。首先,广州在城市文化服务方面,做了很多有效的工作,比如博物馆、图书馆,还有很多公益的讲堂、文化的交流活动,甚至包括一些文保单位的保护开放等方面,都做得非常好。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广州在文化上仍然过于低调,而应该加大力度宣传。
  第二是,可以加大力度举办有高度和影响力的文化活动。高度和影响力并不是指场面、人数、资金的投入,而是有没有这种文化引领的气魄,有没有文化前瞻的这种敏锐。我们举办文化活动时,应该要做到可以贡献话题、提出概念,通过我们的发声,把别人引到这个议题上来,一同来讨论、研讨。广州要学会寻找文化的原命题。
  第三是,充分发挥好广州的地域优势。从文化和文化交流上,广东,其实包含着一个大的文化圈子。例如,港澳台、海外,甚至包括岭南文化能够辐射到的海南、广西,在这个圈层,广东是有很强凝聚力的,要有意识的来做文化领头羊。寻找这样一个大的区域共有的文化特征、文化话题,在制度创新和文化实践方面,找到新的经验、新的出口。
 
  文学批评,关于生命的认识感知
  南风窗:作为活跃于当今文学批评界的青年才俊之一,能分享一下您关于文学批评的见解吗?或说如何才能做好文学批评?
  谢有顺:文学批评是对当下的、及时的文学现象、文学作品作出反应的一种学术活动。别的学术研究的对象是静态的,但是文学批评是正在发生的这些文学现象。
  文学批评其实是一种综合性的学术活动。如果一个人不兼备好的艺术修养,好的思想见识,甚至没有好的哲学根底,你就可能没办法对这些现象做出一种穿透性的认识。文学批评,它是生命的学问。一个地方,它的文学发展如何,其实也跟批评的现状有关系。批评如果不强,没有一种引导性、批判性,更没有对话的一种语境,文学也很难有好的发展。
  南风窗:作为广州社科学界的代表,您觉得广州的文学批评、文学研究学术成果及前景如何?
  谢有顺:广东的文学研究是很有实力的。但同时,我们还需要做一些努力。一方面是需要锻造、培养出更多的领军人物,那种标志性、符号性、有高度有影响的人物,这样才能够把文学研究的力量凝聚起来;另外一方面,要创造出更多的让大家能够集体亮相出场的机会,寻找更多跟全国学术界共享、争议、交锋的话题,积极参与,这样才能形成团体的力量,发出团体的声音。
  其实之前就有一些关于“粤派批评”的讨论,之所以要提出“粤派批评”这个概念,也表明广东文学研究的力量有了相当多的人和成果,以至于可以作为一个流派来被人认知。
  广东人喜欢面对具体的事情,崇尚“实学”。务实,是广东人的一大优点。但也有一定的局限性。做理论和批评的研究,它既是“实学”,也是“虚学”,甚至很可能还是一种充满奇妙之思的玄学。如果理论研究太“实”了,没有一点务虚、超拔、不切实际的神思,这种研究必然会面临很大的局限。这一点,尤其值得广东学人警惕。
 
  谢有顺
  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导
 
  谢有顺,1972年生于福建长汀。文学博士。一级作家。现任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导。兼任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广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等。入选教育部青年“长江学者”、“新世纪优秀人才”,全国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广东省“珠江学者”特聘教授,广东省文化领军人才等。出版有《成为小说家》《文学及其所创造的》等著作十几部。曾获冯牧文学奖、庄重文文学奖、中国文联文艺评论奖等多个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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