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马克思来理解正在经历的一切”

  物质的丰饶常常令人忘记,一个基于公正、平等、自由的社会还远未达成。

作者:本刊记者 荣智慧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8-05-16 收藏
  马克思的家乡,德国西部城市特里尔,正在用新的交通灯庆祝马克思诞辰200周年。交通灯里,马克思的形象是一个简笔画小人儿,当红灯亮起时,马克思做出禁行的手势;当绿灯亮起时,马克思的头左转90°望向行人,左臂下夹着一本书,左脚向前跨出一大步。
  马克思于1818年5月5日出生于摩塞尔河畔的特里尔镇,17岁之前在这里度过。特里尔正在准备一系列活动,来纪念这位本市历史上最著名的人物。
  然而,今天这个世界上,许多年轻人对马克思知之甚少:包括他生活的那个充满阴霾的时代,他痛苦而愤怒的灵魂,以及他的思想如何深刻地影响了人类历史的进程,并演变为波澜壮阔的实际斗争。人们总是在他的身上“各取所需”,或者不屑一顾。物质的丰饶常常令人忘记,一个基于公正、平等、自由的社会还远未达成。
 
  青年马克思的激情
  在美国,有22%的年轻人对马克思持肯定意见,而持否定意见的人有29%。另外,23%的人没有听说过马克思。这一数据来自YouGov,作为一家美国在线市场分析公司,它精于提供各种流行文化明星的点击量和活跃度。关于马克思的问卷一共有4352份,时间是2017年11月10日至2018年4月16日。
  如果向“没听说过马克思”的青年介绍马克思,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很多人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他是一个大胡子老头……马克思可不是天生“大胡子老头”,和所有人一样,他也年轻过。
  导演哈乌·佩克特意拍了电影《青年马克思》,想让今天的观众忘记马克思头顶的光环。年轻的马克思衣衫褴褛,愤慨、贫穷,沉迷于便宜的雪茄、破坏性的争论……影片记录了马克思1843至1848年的经历,与恩格斯在巴黎见面开始,到30岁写出《共产党宣言》,爱情、友谊陪伴着他,直到他将成为受压迫者的英雄,号召人们“改变世界”。
  《青年马克思》入选了2017年第67届柏林电影节“特别展映单元”,但反响平平。IMDB上的分数为6.6,评论只有13个。大多数观众倒是对影片里的爱情描写印象深刻。马克思18岁的夏天,从学校放假回来,邻居家的燕妮·冯·威斯特华伦答应嫁给他。马克思的大学时代留下了很多给燕妮的情诗。
  一首诗描写一位如普罗米修斯的英雄,他咒骂剥夺他身上一切的天神,他发誓即使力量薄弱也要复仇,他要建立冷酷而坚固的堡垒,让世人刮目相看。另外一首诗里,马克思宣称地球上所有巨人的荣耀终将毁灭,只有人类灵魂的呐喊才会长存。
  他说:“燕妮!但愿我们的灵魂能够紧密结合在一起,我要用轻蔑的眼光睥睨这个世界,我要以创造者的姿态大步跨过这个世界!”
 
  “惊人准确的预言”
  马克思常常给人一种激情澎湃的感觉,不像恩格斯那么儒雅体贴。他怀疑一切,孤傲不群;语言犀利,挖苦对手不留一点情面。近乎偏执的态度让马克思具有“圣徒和魔鬼混合”的性格,这使他更像一个文化符号,和切·格瓦拉一样—被踊跃起来反抗强权的年轻人视为偶像。连YouGov的问卷都写着:喜欢马克思的粉丝也最喜欢“杰克·凯鲁亚克”。
  凯鲁亚克的小说《在路上》不仅是“垮掉的一代”的写照,也直接启发了1960年代席卷世界的青年风暴。1968年,学生们走上布拉格、巴黎、罗马、纽约的街头。挥舞旗帜的同时,他们也狂欢式的饮酒,吸大麻,探讨东方禅宗,夜宿荒野,和异性调情。而马克思是“婴儿潮一代”(1946-1964)的理论武器“3M”中第一个“M”。
  1968年的独特之处就是年轻人反叛的对象多种多样,共同点只剩下叛逆的欲望和对抗的方式。“婴儿潮一代”草草收场,偃旗息鼓,最后沦为彻底的虚无。这些年轻人的狂热,是对马克思的误读。
  而在今天,马克思正在受到了“千禧一代”(1982-1999)的广泛欢迎。原因很可能是欧洲的失业率居高不下,中东则有“阿拉伯之春”,2008年的全球经济危机以及声势浩大的“占领华尔街”……对留在校园或刚刚走上社会的“千禧一代”来说,生存现实的严峻、国际形势的多变,迫使他们必须寻找能够解释一切的理论。
  2008年时,柏林出版社的《资本论》第一卷,销售额增长了300%。读者通常是年轻的学者,他们已经认识到新自由主义的幸福承诺实属虚妄。人们也常常被马克思惊人准确的预言所吸引,马克思在美国早期经济危机时曾与恩格斯通信:“美国的崩盘令人欣喜,而且远未结束。”他在1857年写道,华尔街即将彻底崩溃。
  “我们需要用马克思来理解我们正在经历的一切”
  在日后改变世界的学说体系里,马克思的第一个创见就是认为历史是剥削者和被剥削者之间不断斗争的过程,这些斗争是各个不同历史时期生产模式促成的结果。
英国文学教授特里·伊格尔顿出版了著作《马克思为什么是对的》,法国哲学家阿兰·巴丢发表了《共产主义假说》,这两本书都掀起一股解读马克思的热潮。伦敦“马克思主义”大会的组织者约瑟夫·丘纳拉,承认最近参加者更加“年轻化”。“年轻人对马克思理论兴趣的复兴,是因为它提供了分析资本主义的工具,特别是我们现在正处于资本主义危机之中。”
  27岁的英国戏剧学生贾斯沃德·布莱克威尔-帕尔说,“撒切尔执政、苏联没解体的时候,我们那会太小、甚至还没出生。如今我们需要用马克思来理解我们正在经历的一切。”
  欧文·琼斯,26岁的时候出版了2011年度政治畅销书《非主流:劳工阶级的妖魔化》。他的父亲是工党的支持者。琼斯认为英国不会发生暴力革命。在1860年代,马克思也承认后资本主义社会是通过非暴力革命夺取的,他已经看到了社会主义社会选举权和其他和平手段正在扩大。琼斯强调自己并不是好战分子或“托派”,相反,他希望工党可以执行激进的政治计划。他多次引用工党1974年的竞选宣言:让劳动者和家庭在权利与财富的平衡中受惠。
  有意思的现象是,谈论起对马克思的兴趣,发达国家是青年学生,而发展中国家往往是武装力量—墨西哥的萨帕塔民族解放军领袖、“蒙面骑士”马科斯在世界面前大放异彩。“马科斯”只是他的化名,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为了避免权力的“集中”,他只自称“副司令”,而且永远也没有“正”职。他曾骑着黑色摩托车旅行,一方面是向南美解放者切·格瓦拉致敬,一方面是从根据地“长征”到墨西哥城,抨击“国家政党系统腐败不堪,卷入毒品生意,留下一串谎言,失去了墨西哥民族的合法性”。
  1994年1月1日,萨帕塔民族解放军占领了墨西哥南部恰帕斯州的7个市府。这次武装行动震撼全球,人称“恰帕斯州的惊雷”。而且,当天正是墨西哥加入“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的生效之日。马科斯表示,起义的目标是“土地、民主、公正与和平”,将斗争矛头直指以“华盛顿共识”为基础的新自由主义改革。
  革命的武装力量试图“改变世界”,青年学生寄希望于“阐释世界”—这一点英国或者美国的年轻人都“殊途同归”。Joshua是一名美国大学生,他告诉《南风窗》记者,他身边的大部分美国青年都是民主党自由派。特别是伯纳德·桑德斯以民主党人身份出来竞选美国总统,虽然失败,但很多人都对其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像黑人问题、教育问题,在今天的美国已经被锁死,根本没法在现有的政治体制下解决”,所以希望有一个彻底的改革—当然,他们说的不是“暴力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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