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鸭溪电厂门口的公路两侧,稀稀拉拉摆放着几辆载满煤块的东风卡车,身后的电厂专用运煤公路上,已经很少看见浩荡车队开过后尘土飞扬的繁忙景象。
输电大省的电价难题
作者:胡 政 尹鸿伟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09-05-28
浏览:3510
距离贵州省会贵阳130公里,方圆120平方公里的鸭溪小镇,总装机120千瓦的鸭溪电厂,曾是其最为繁华的地方。但随着金融危机的来袭,原本喧嚣的电厂车间渐渐平静下来。偌大的厂区里,因为少有繁忙的身影而显得空旷寥寂。仅2009年1月的亏损便超过2000万元,该电厂现有4台机组,目前仅两台正常运行。
而距鸭溪电厂20余公里的遵义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却在为“用电难”困顿日久——近在咫尺的电厂,日渐增长的电价,形成了一出巨大的异相。目前,遵义铝业的生产电价为0.42元,与2002年相比上涨了68%,电力成本高于国内同行业35%的水平,更高于国际上通行的控制在20%的惯例。
“这是一组相当惊人的数据”,遵义市的一位地方官员表示,与“西电东送”0.34元的电价相比,像遵义铝业这样的本土企业是在“含泪生产”。
“十五”期间,我国“西电东送”南线能源基地贵州各电厂生产的电能,通过由安顺、青岩、鸭溪、福泉等变电站构成的“日”字型环网,源源不断地输往广东各地。从2000年起,5年内黔电入粤便达341.4亿千瓦时,年均增长96.8%。2005年,贵州与广东省政府和南方电网公司签定《“十一五”黔电送粤框架协议》,明确提出“十一五”期间,贵州将继续扩大送电规模,并计划向粤送电1800亿千瓦时。
疲软的铝企
当沿海企业纷纷应金融危机而倒,身处内陆的贵州铝企、电厂也渐渐感到“飓风来兮”。
在目前每月订单不减的情况下,贵州省六盘水市双牌铝业公司的生产销售仍然“基本处于持平状态”。从目前的市场形势看,金融危机还不足以摧垮这个年产能20万吨的电解铝企业。
该公司董事长曾超义说:“比金融危机更致命的,其实是蛰伏多年的‘电价危机’——与重庆、广西等地35%左右的电力成本相比,双牌铝业每吨产品的电力成本已经接近55%。为了尽力控亏,我们不得不紧急减停8万吨的产能。”
资产总额逾23亿元的“遵义铝基地”骨干企业——遵义铝业股份有限公司,电力供给和电价问题始终是制约其发展的瓶颈。该公司办公室主任陈静表示,每度电价增减1分,每吨电解铝的生产成本便增减约150元,由于遵义铝业每度电价高于西北地区0.7元左右,每吨成本由此高出约1000元,明显处于竞争劣势地位。
参照目前的市场价格,铝企每生产1吨电解铝,平均亏损便达2000~3000元。遵义铝业现有产能24万吨,但由于电力成本总体偏高,目前仅有50%左右的产能维持生产,照此下去,遵义铝业即将投产运行的四期“25万吨电解铝环保节能技改项目”,将因电价偏高出现全面亏损而无法继续。
尚处于建设阶段的中铝遵义氧化铝公司,同样面临着生产用电难题。这个设计年产能80万吨的氧化铝项目,每吨产品耗电约200度,算不上高耗能行业,但同国内外同行业相比,电价确实偏高,高成本将无可避免。其办公室经理陈艳芳说:“如果国家能够结合欠发达、欠开发的贵州实际,参照西电东送的电价,优先解决地方企业的生产用电,这对企业发展和推动地方经济发展,都大有好处。”
此前2006年1月,贵州省副省长包克辛曾表示,“西电东送”有力地带动了贵州省地方经济的发展,能源工业已成为贵州省第一大支柱产业。中国南方电网公司副总经理赵建国也称,“西电东送”对保证广东电力供应、平抑电价、保护环境,起到了重要作用。
由于“西电东送”是党中央、国务院促进全国生产力布局优化的重大战略举措,是西部大开发的标志性工程和重中之重,贵州省一直号召“要举全省之力实施西电东送”。尽管在国家发改委的指导和协调下,贵州“西电东送”价格已调整多次,但贵州送广东的出口电价仍低于省内的平均销售电价,也低于广东电厂的平均上网电价。
但在金融危机下,市场逐渐变得疲软,电价的杠杆作用愈发凸显,甚至直接钳制着贵州铝企的命脉。贵州省的一名官员透露,在贵州电解铝生产企业中,除中铝贵州分公司、遵义铝业、六盘水双牌铝业仍有部分车间勉力维持运转外,其他电解铝企业几乎全部停产,“可以说,电力成本过高,变相动摇了铝企在应对危机时理应体现出来的能力和信心”。
由于金融危机来得突然,广东用电企业严重受挫,的确给贵州的“西电东送”带来了阶段性困扰,“但是两省政府都已经表态,无论再有多大的困难,广东都必须按照合同购电,贵州也必须按照合同供电。”贵州省经贸委的一名官员表示。
面对来势汹汹的金融危机,国内各电解铝的主产区都积极调整电力价格,帮助企业提高对抗危机的能力。
在甘肃,每度电价下调3分,综合电价调整为0.3576元;在青海,每度电价下调1.5分,综合电价调整为0.315元;在内蒙古,每度电价下调4分,综合电价调整为0.3471元……在贵州,由于电价相比之下依旧坚挺,铝企用电仍然保持高价位运行的态势。
寻找平衡点
不过,这些新情况的出现已经引起了国家政策决策者们的注意。2009年3月,国家电监委、发改委等四部委联合印发的《关于开展电解铝企业直购电试点工作的通知》,明确指定中国铝业贵州分公司为贵州直购电的试点企业。由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贵阳监管办公室牵头,会同贵州省经贸委、省发改委、省物价局、贵州电网公司等单位联合制定的《贵州省开展直购电试点工作初步方案》,由此破茧而出并顺利上路。
贵州省经贸委的一名官员表示,在过渡性方案中,中铝贵州分公司将可以直接向黔西电厂、黔北电厂和安顺电厂购电,具体购买方式和价格由铝企、电厂和电网三方公平协商,但必须在国家政策规定范围内进行。
据测算,“直购电”方案实施后,按中铝贵州分公司后三季度用电量45亿千瓦时计算,每度电价降低4分钱,企业将因此降低成本1.8亿元。如果结合当前的金融危机来看,这原本是个好消息,但放眼贵州其它的电解铝企业——及其下游的铝深加工企业,情况却无法乐观。由于无法跨入直购电试点的“门槛”,这些同样“无电不成厂”的中小铝企不得不“苦苦挣扎”。
贵州一名电解铝企业人员表示,铝工业的竞争核心是电价的竞争,谁拥有电力能源优势,谁就将赢得市场主动权。但在“能源基地”贵州,铝企们感受到的“能源优势”似乎并不明显。与国内外同行业相比,身处贵州的铝企面临着两难境地:前些年电力供应确实很有限,企业生产几乎从未“吃饱过”;现在电力充足,但电价仍然偏高,企业难堪其“贵”——企业的利润空间因生产成本逐渐增加而变得越发狭窄。
而距鸭溪电厂20余公里的遵义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却在为“用电难”困顿日久——近在咫尺的电厂,日渐增长的电价,形成了一出巨大的异相。目前,遵义铝业的生产电价为0.42元,与2002年相比上涨了68%,电力成本高于国内同行业35%的水平,更高于国际上通行的控制在20%的惯例。
“这是一组相当惊人的数据”,遵义市的一位地方官员表示,与“西电东送”0.34元的电价相比,像遵义铝业这样的本土企业是在“含泪生产”。
“十五”期间,我国“西电东送”南线能源基地贵州各电厂生产的电能,通过由安顺、青岩、鸭溪、福泉等变电站构成的“日”字型环网,源源不断地输往广东各地。从2000年起,5年内黔电入粤便达341.4亿千瓦时,年均增长96.8%。2005年,贵州与广东省政府和南方电网公司签定《“十一五”黔电送粤框架协议》,明确提出“十一五”期间,贵州将继续扩大送电规模,并计划向粤送电1800亿千瓦时。
疲软的铝企
当沿海企业纷纷应金融危机而倒,身处内陆的贵州铝企、电厂也渐渐感到“飓风来兮”。
在目前每月订单不减的情况下,贵州省六盘水市双牌铝业公司的生产销售仍然“基本处于持平状态”。从目前的市场形势看,金融危机还不足以摧垮这个年产能20万吨的电解铝企业。
该公司董事长曾超义说:“比金融危机更致命的,其实是蛰伏多年的‘电价危机’——与重庆、广西等地35%左右的电力成本相比,双牌铝业每吨产品的电力成本已经接近55%。为了尽力控亏,我们不得不紧急减停8万吨的产能。”
资产总额逾23亿元的“遵义铝基地”骨干企业——遵义铝业股份有限公司,电力供给和电价问题始终是制约其发展的瓶颈。该公司办公室主任陈静表示,每度电价增减1分,每吨电解铝的生产成本便增减约150元,由于遵义铝业每度电价高于西北地区0.7元左右,每吨成本由此高出约1000元,明显处于竞争劣势地位。
参照目前的市场价格,铝企每生产1吨电解铝,平均亏损便达2000~3000元。遵义铝业现有产能24万吨,但由于电力成本总体偏高,目前仅有50%左右的产能维持生产,照此下去,遵义铝业即将投产运行的四期“25万吨电解铝环保节能技改项目”,将因电价偏高出现全面亏损而无法继续。
尚处于建设阶段的中铝遵义氧化铝公司,同样面临着生产用电难题。这个设计年产能80万吨的氧化铝项目,每吨产品耗电约200度,算不上高耗能行业,但同国内外同行业相比,电价确实偏高,高成本将无可避免。其办公室经理陈艳芳说:“如果国家能够结合欠发达、欠开发的贵州实际,参照西电东送的电价,优先解决地方企业的生产用电,这对企业发展和推动地方经济发展,都大有好处。”
此前2006年1月,贵州省副省长包克辛曾表示,“西电东送”有力地带动了贵州省地方经济的发展,能源工业已成为贵州省第一大支柱产业。中国南方电网公司副总经理赵建国也称,“西电东送”对保证广东电力供应、平抑电价、保护环境,起到了重要作用。
由于“西电东送”是党中央、国务院促进全国生产力布局优化的重大战略举措,是西部大开发的标志性工程和重中之重,贵州省一直号召“要举全省之力实施西电东送”。尽管在国家发改委的指导和协调下,贵州“西电东送”价格已调整多次,但贵州送广东的出口电价仍低于省内的平均销售电价,也低于广东电厂的平均上网电价。
但在金融危机下,市场逐渐变得疲软,电价的杠杆作用愈发凸显,甚至直接钳制着贵州铝企的命脉。贵州省的一名官员透露,在贵州电解铝生产企业中,除中铝贵州分公司、遵义铝业、六盘水双牌铝业仍有部分车间勉力维持运转外,其他电解铝企业几乎全部停产,“可以说,电力成本过高,变相动摇了铝企在应对危机时理应体现出来的能力和信心”。
由于金融危机来得突然,广东用电企业严重受挫,的确给贵州的“西电东送”带来了阶段性困扰,“但是两省政府都已经表态,无论再有多大的困难,广东都必须按照合同购电,贵州也必须按照合同供电。”贵州省经贸委的一名官员表示。
面对来势汹汹的金融危机,国内各电解铝的主产区都积极调整电力价格,帮助企业提高对抗危机的能力。
在甘肃,每度电价下调3分,综合电价调整为0.3576元;在青海,每度电价下调1.5分,综合电价调整为0.315元;在内蒙古,每度电价下调4分,综合电价调整为0.3471元……在贵州,由于电价相比之下依旧坚挺,铝企用电仍然保持高价位运行的态势。
寻找平衡点
不过,这些新情况的出现已经引起了国家政策决策者们的注意。2009年3月,国家电监委、发改委等四部委联合印发的《关于开展电解铝企业直购电试点工作的通知》,明确指定中国铝业贵州分公司为贵州直购电的试点企业。由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贵阳监管办公室牵头,会同贵州省经贸委、省发改委、省物价局、贵州电网公司等单位联合制定的《贵州省开展直购电试点工作初步方案》,由此破茧而出并顺利上路。
贵州省经贸委的一名官员表示,在过渡性方案中,中铝贵州分公司将可以直接向黔西电厂、黔北电厂和安顺电厂购电,具体购买方式和价格由铝企、电厂和电网三方公平协商,但必须在国家政策规定范围内进行。
据测算,“直购电”方案实施后,按中铝贵州分公司后三季度用电量45亿千瓦时计算,每度电价降低4分钱,企业将因此降低成本1.8亿元。如果结合当前的金融危机来看,这原本是个好消息,但放眼贵州其它的电解铝企业——及其下游的铝深加工企业,情况却无法乐观。由于无法跨入直购电试点的“门槛”,这些同样“无电不成厂”的中小铝企不得不“苦苦挣扎”。
贵州一名电解铝企业人员表示,铝工业的竞争核心是电价的竞争,谁拥有电力能源优势,谁就将赢得市场主动权。但在“能源基地”贵州,铝企们感受到的“能源优势”似乎并不明显。与国内外同行业相比,身处贵州的铝企面临着两难境地:前些年电力供应确实很有限,企业生产几乎从未“吃饱过”;现在电力充足,但电价仍然偏高,企业难堪其“贵”——企业的利润空间因生产成本逐渐增加而变得越发狭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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