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游英国,一本地图在手,乐何如之,开一辆汽车,最好是经历一场民宿之旅。
民宿,有别于酒店,由平民来经营,把自己的房子开放一部分做旅舍。英国近年民宿之风大盛,因为英国自从加入欧盟,农业政策与欧洲大陆一体化,农产品的价格与欧洲划一。英国生产的牛奶、鸡蛋、羊肉,从前运到欧洲,其中有交通成本;加入欧盟之后,英国的农产品贵了,失去了竞争力,打击了农庄经济。
英国农村的许多农舍,只有紧急转型,办法是“扩大内需”,把农庄的一角,对外开放,称为“农宿”(Farm Stay)。
民宿,有别于酒店,由平民来经营,把自己的房子开放一部分做旅舍。英国近年民宿之风大盛,因为英国自从加入欧盟,农业政策与欧洲大陆一体化,农产品的价格与欧洲划一。英国生产的牛奶、鸡蛋、羊肉,从前运到欧洲,其中有交通成本;加入欧盟之后,英国的农产品贵了,失去了竞争力,打击了农庄经济。
英国农村的许多农舍,只有紧急转型,办法是“扩大内需”,把农庄的一角,对外开放,称为“农宿”(Farm Stay)。
英国农宿之旅
作者:陶 杰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09-09-22
浏览:1790
夏天游英国,一本地图在手,乐何如之,开一辆汽车,最好是经历一场民宿之旅。
民宿,有别于酒店,由平民来经营,把自己的房子开放一部分做旅舍。英国近年民宿之风大盛,因为英国自从加入欧盟,农业政策与欧洲大陆一体化,农产品的价格与欧洲划一。英国生产的牛奶、鸡蛋、羊肉,从前运到欧洲,其中有交通成本;加入欧盟之后,英国的农产品贵了,失去了竞争力,打击了农庄经济。
英国农村的许多农舍,只有紧急转型,办法是“扩大内需”,把农庄的一角,对外开放,称为“农宿”(Farm Stay)。全国有许多家农宿的客栈,从苏格兰最北部到英格兰西南海岬的康瓦尔(Cornwall),英国农夫把家居开放了,有的是16世纪的古园,有的是海边的一座灯塔改建,有的养了乳牛,由客人现榨牛奶;有的养了一群母鸡,母鸡却不会为客人现宰,只能吃刚下的热鸡蛋。
英国的农宿,房间不但都整齐清洁,而且体现了农家主人不一样的品味。房间的窗帘布用的是什么材料,墙纸是什么图案,墙上挂了祖父少年时的一幅黑白军装照,原来是当年投身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场前的留影;或是玻璃橱柜里,有一套从清代中国进口的精瓷,原来是维多利亚时代她曾祖母的嫁妆。
英国的农宿,有一套独特的文化,把自远方来投宿的旅人,一半当作“消费者”,一半当作千里有缘的朋友。农宿作客,能感染主人家的一份浓郁的人情味。最好是黄昏抵埠,安顿下来,农庄主人会带你参观他家门后的几亩地,欣赏庭院中央的一株苹果树,落日黄昏,还有漫山遍野莽苍遥接,霭紫相连,一大片茫茫的熏衣草田。
农宿一般都包早餐:西红柿是现摘的,烤面包的果酱是自己做的。为客之道,如果能衷心欣赏主人家的心思,赞美主人家的生活品味,农庄夫妇抱着一头花猫,眉开眼笑,宾主尽欢。
这不就是中国田园生活的道家精神?“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英国的农宿,为城市人提供了精神退隐的所在。今年因为金融海啸,英国人没有钱去欧洲旅行,留在国内,农宿之风大盛。在我国,由于社会经济结构的问题,几十年来,有所谓“消灭城乡差别”之说。中国人把“城市”与“农村”对立起来,认定城市比农村优越,农村的耕地,非“房地产”转型不能敛财;农村的孩子,也非迁徙到城市当民工而不能致富。
现代的中国人,崇尚都市,鄙视农村,又有“贫下中农再教育”所产生的思想抵制,而不知道早在2000年前,中国的知识分子以务农为乐,以田园为趣。诸葛亮的《出师表》早就对自己的“社会阶级成分”表了态:“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我本来是一个农夫,在南阳种地,我不想当官,也不要飞黄腾达,是你刘阿斗的爸爸3次来找我,把我请出山的——在诸葛亮的时代,何曾有过什么士农工商的尊卑意识?但士大夫以务农为荣,寄情于诗,连同诸葛亮与陶渊明,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到了欧阳修与苏东坡,虽然也下放农村,已经是太守县令的小官,种菜拔草,有别人代劳,鲜有自己动手了。
英国和欧洲对田园的珍爱和尊重,几百年来,没有经历过什么“农民革命”,权力的交递,也不必由“农村包围城市”的武装行动来体现,西方国家的“城乡关系”没有因贫富悬殊而长期蒂固的阶级对立。英国有农夫(Farmers),没有农民(peasants),因为农夫重个人的心境,农民是一个阶级集体。中西文化,国情当然有异,但以农立国的中国,为什么农民恒是“不稳定因素”之尤,岂不发人深思?
大陆和台湾,为“发展旅游”,都有民宿之设。大陆的民宿我没有住过,没有发言权。台湾的民宿,多在南部,卫生条件还是相当的一般。中国人社会的农家民宿,多少还有点母夜叉孙二娘开店的阴影,说不准就着了蒙汗药和人肉包子的江湖黑道。这也许是我小时候读《水浒》时形成的偏见,然而“农民起义,流寇作乱”,不正是我国农业社会史的一币两面?
在英国农宿,第二天在早餐桌上,五湖四海的客人多半会亲切交谈。同桌的一个英国年轻人是电视台的数据搜集员,他告诉我正在制作一个焦点节目,讲英国货柜港口的变迁。我们住的农宿,在英格兰东部泰晤士河出海的河口,这位宿友,指着窗外的远洋轮:“30年前,这些船都运载着英国生产的货品,卖到全世界。今天不一样了,拉进来的,全是中国制造的衣服、鞋子、玩具。从货舱内容的转变,看出了英国生产业的衰落。”
“这些货船把中国货拉进来,不错,”我说,“但却不会空船回中国,货柜箱里也装着许多英国货运输到中国,用过的手机、二手的计算机、键盘,目的地是中国的农村。那里有许多孩子,在堆积成山的电子废料里,把有用可循环的金属检出来,久而都得了癌症。”
那位记者很诧异,他没听说过这些事。我适可而止,转换了话题,农宿女士奉上烟肉与煎蛋,那一顿早餐,我没有食不下咽,只觉得晨曦迷眼,味道特别鲜香。
民宿,有别于酒店,由平民来经营,把自己的房子开放一部分做旅舍。英国近年民宿之风大盛,因为英国自从加入欧盟,农业政策与欧洲大陆一体化,农产品的价格与欧洲划一。英国生产的牛奶、鸡蛋、羊肉,从前运到欧洲,其中有交通成本;加入欧盟之后,英国的农产品贵了,失去了竞争力,打击了农庄经济。
英国农村的许多农舍,只有紧急转型,办法是“扩大内需”,把农庄的一角,对外开放,称为“农宿”(Farm Stay)。全国有许多家农宿的客栈,从苏格兰最北部到英格兰西南海岬的康瓦尔(Cornwall),英国农夫把家居开放了,有的是16世纪的古园,有的是海边的一座灯塔改建,有的养了乳牛,由客人现榨牛奶;有的养了一群母鸡,母鸡却不会为客人现宰,只能吃刚下的热鸡蛋。
英国的农宿,房间不但都整齐清洁,而且体现了农家主人不一样的品味。房间的窗帘布用的是什么材料,墙纸是什么图案,墙上挂了祖父少年时的一幅黑白军装照,原来是当年投身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场前的留影;或是玻璃橱柜里,有一套从清代中国进口的精瓷,原来是维多利亚时代她曾祖母的嫁妆。
英国的农宿,有一套独特的文化,把自远方来投宿的旅人,一半当作“消费者”,一半当作千里有缘的朋友。农宿作客,能感染主人家的一份浓郁的人情味。最好是黄昏抵埠,安顿下来,农庄主人会带你参观他家门后的几亩地,欣赏庭院中央的一株苹果树,落日黄昏,还有漫山遍野莽苍遥接,霭紫相连,一大片茫茫的熏衣草田。
农宿一般都包早餐:西红柿是现摘的,烤面包的果酱是自己做的。为客之道,如果能衷心欣赏主人家的心思,赞美主人家的生活品味,农庄夫妇抱着一头花猫,眉开眼笑,宾主尽欢。
这不就是中国田园生活的道家精神?“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英国的农宿,为城市人提供了精神退隐的所在。今年因为金融海啸,英国人没有钱去欧洲旅行,留在国内,农宿之风大盛。在我国,由于社会经济结构的问题,几十年来,有所谓“消灭城乡差别”之说。中国人把“城市”与“农村”对立起来,认定城市比农村优越,农村的耕地,非“房地产”转型不能敛财;农村的孩子,也非迁徙到城市当民工而不能致富。
现代的中国人,崇尚都市,鄙视农村,又有“贫下中农再教育”所产生的思想抵制,而不知道早在2000年前,中国的知识分子以务农为乐,以田园为趣。诸葛亮的《出师表》早就对自己的“社会阶级成分”表了态:“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我本来是一个农夫,在南阳种地,我不想当官,也不要飞黄腾达,是你刘阿斗的爸爸3次来找我,把我请出山的——在诸葛亮的时代,何曾有过什么士农工商的尊卑意识?但士大夫以务农为荣,寄情于诗,连同诸葛亮与陶渊明,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到了欧阳修与苏东坡,虽然也下放农村,已经是太守县令的小官,种菜拔草,有别人代劳,鲜有自己动手了。
英国和欧洲对田园的珍爱和尊重,几百年来,没有经历过什么“农民革命”,权力的交递,也不必由“农村包围城市”的武装行动来体现,西方国家的“城乡关系”没有因贫富悬殊而长期蒂固的阶级对立。英国有农夫(Farmers),没有农民(peasants),因为农夫重个人的心境,农民是一个阶级集体。中西文化,国情当然有异,但以农立国的中国,为什么农民恒是“不稳定因素”之尤,岂不发人深思?
大陆和台湾,为“发展旅游”,都有民宿之设。大陆的民宿我没有住过,没有发言权。台湾的民宿,多在南部,卫生条件还是相当的一般。中国人社会的农家民宿,多少还有点母夜叉孙二娘开店的阴影,说不准就着了蒙汗药和人肉包子的江湖黑道。这也许是我小时候读《水浒》时形成的偏见,然而“农民起义,流寇作乱”,不正是我国农业社会史的一币两面?
在英国农宿,第二天在早餐桌上,五湖四海的客人多半会亲切交谈。同桌的一个英国年轻人是电视台的数据搜集员,他告诉我正在制作一个焦点节目,讲英国货柜港口的变迁。我们住的农宿,在英格兰东部泰晤士河出海的河口,这位宿友,指着窗外的远洋轮:“30年前,这些船都运载着英国生产的货品,卖到全世界。今天不一样了,拉进来的,全是中国制造的衣服、鞋子、玩具。从货舱内容的转变,看出了英国生产业的衰落。”
“这些货船把中国货拉进来,不错,”我说,“但却不会空船回中国,货柜箱里也装着许多英国货运输到中国,用过的手机、二手的计算机、键盘,目的地是中国的农村。那里有许多孩子,在堆积成山的电子废料里,把有用可循环的金属检出来,久而都得了癌症。”
那位记者很诧异,他没听说过这些事。我适可而止,转换了话题,农宿女士奉上烟肉与煎蛋,那一顿早餐,我没有食不下咽,只觉得晨曦迷眼,味道特别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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