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政治鸿沟,台湾曾是大陆人遥不可及的梦,只有5小段200多个字的小学语文课文《日月潭》在亿万人心中成为“不朽之作”,很多人能背诵经典的第二段:“日月潭很深,湖水碧绿。湖中央有个美丽的小岛,叫光华岛。小岛把湖水分成两半,北边像圆圆的太阳,叫日潭;南边像弯弯的月亮,叫月潭。”
  2008年7月起,赴台旅游开放,日月潭被大陆游客热捧,亦靠大陆游客起死回生。

日月潭忧思录

作者:陈统奎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09-11-10  浏览:2245
  因为政治鸿沟,台湾曾是大陆人遥不可及的梦,只有5小段200多个字的小学语文课文《日月潭》在亿万人心中成为“不朽之作”,很多人能背诵经典的第二段:“日月潭很深,湖水碧绿。湖中央有个美丽的小岛,叫光华岛。小岛把湖水分成两半,北边像圆圆的太阳,叫日潭;南边像弯弯的月亮,叫月潭。”
  2008年7月起,赴台旅游开放,日月潭被大陆游客热捧,亦靠大陆游客起死回生。日月潭旅游最风光的岁月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90年代开始走下坡路,1999年更被9·21大地震重创,光华岛崩裂,十之七八的旅馆饭店被摧毁,景区连年推销“日月潭观光季”稍稍凝聚的人气亦被彻底震散。“距离震央12.5公里”的代价一直到今天日月潭还没消化完毕。
  没落之际,日月潭被有些台湾人说成是一个“鸟不语,花不香,男无情,女无义”的地方。当然,大陆人对此知之甚少,在他们心中日月潭一直是“童话中的仙境”。出发之前,大陆游客大多不知道自己要去“振兴日月潭”。数据显示,今年1至9月,已有36万多大陆游客到访日月潭,同比增长5倍多。单看旅游收入,日月潭毫无疑问已再次迎来风光岁月。
  然而,面对千军万马般的大陆游客,台湾人喜忧参半,特别是日月潭的原住民——邵族人,躁动不安。大陆游客刺激了日月潭的新一轮开发热,而“开发”在仅存数百人的邵族人听来,是一个可怕而又可恨的词汇。
  
  万人横渡·丰年祭
  9月中旬,记者赴台参与“两岸环境媒体交流”活动,主办方台湾环境资讯协会特别把日月潭之行排在9月20日。这一天,不仅是一年一度的万人横渡日月潭的日子,而且邵族部落会举行传统“丰年祭”——即过传统的邵族年的日子。台湾人心里明白,日月潭与邵族文化相映成辉,如果没有邵族,日月潭不过只是一个大水库。
  头天晚上,我们就住进了南投县埔里镇桃米社区的民宿,第二天5点半起床出发,目的是提前躲过前来参加万人横渡的人流。当汽车驶近日月潭环湖公路,眼前景象让大家目瞪口呆:公路两边早已停起汽车长龙,一直伸向环湖公路,看不到尽头。但见人们三五成群背着红色的漂浮板,向下水点朝雾码头行军。横渡终点是伊达邵,即邵族部落聚居点,也是我们的参访目的地。
  之前就害怕堵车进不了伊达邵,但不幸还是遭遇了。
  情急之下,掉头绕个大弯抄“投69”乡道才驶上环湖路。双车道的环湖路,左边亦停满大巴车,绵延数公里。车上台湾同行惊呼: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日月潭。后来得知,参加横渡人数2.5万多人(约需500辆大巴运载),比去年多了7000多人,其中大陆广州、泉州等地组织了1200人的泳团前来“共襄盛举”。一位大陆泳客开心地对台湾记者说:“了一个心愿,盼望已久的日月潭,我爱它。”新任台湾“行政院长”吴敦义亲为横渡鸣枪。
  这个旨在带动日月潭“运动休闲观光产业”的项目至今已举办27届,始于1983年,1995年曾被国际奥委会认证为世界长泳活动标竿。其实,横渡日月潭原系邵族部落的传统年祭仪式。而在野蛮的丛林部落时代,横渡日月潭则是一种“生存智慧”。10来年跟踪调研邵族部落的大成国中国文老师简史朗介绍说,古时邵族人为了过一个平安年,青壮年必须从伊达邵游到日月潭出水口,并堵死出水口,让下游溪水浅而不能行舟,防止其它部落逆流而上搞袭击。
  后来,随着原住民部落文明进化,横渡日月潭留存为一种仪式,邵族青年的成年礼,横渡成功的青年男子会被冠以“勇士”头衔,象征已能独立成长。今天,日月潭举办万人横渡盛会,打的是“要以日月潭的明媚风光与邵族文化,带来丰厚观光收益”的算盘,透过发展日月潭休闲产业,“拼观光!拼经济!”但就像屏东教育大学的陈福进在其研究中所断言,超2万人的规模已对日月潭水质生态环境造成污染与破坏。
  “如果这一天来了10万人,日月潭就瘫痪了。”台湾同行感叹道。确实,如果10万人全部乘大巴前来,大约需要2000辆,日月潭周长24公里,这意味着每公里得停放80多辆,而一辆大巴长10米,光大巴就把环湖路排满了,再加上数千辆私家车,光从交通来看,日月潭“就瘫痪了”。此外,那么多人下水惊扰,日月潭的水生物及其水质生态将遭“没顶之灾”。
  同样的道理,平日里的观光,日月潭也不乐见千军万马般的观光团。
  车抵伊达邵,我们下车跟随“专业向导”简史朗走进伊达邵临时部落。身材魁梧、戴着遮阳帽、身怀剑道绝技的简史朗,10年如一日的装备,肩上扛着SONY摄影机,脖子上挂着两部 Nikon 相机,这就是一位另类国中老师的“田野进行式”。10多年的陪伴式研究,他不仅拿到了台湾政治大学的硕士学位,而且被邵族人视为“自己人”。我们采访团也因此沾光,被邀与邵族人一起过年。
  在简史朗的田野笔记中,“先生妈”们(邵族祭师,负责和祖灵沟通,是族人和众祖灵之间的桥梁)最津津乐道一则有关白鹿的传说:从前,原居阿里山的邵族人,猎队有一次打猎时发现了一只白鹿,猛追不舍,一直追了好几天,最后追到了日月潭畔才终于得手。邵族人看到日月潭有山、有水、有鱼、有山禽,就回阿里山把族人都带过来这里安居乐业。
  9月20日是农历八月初二,邵族的大年初二,“我们邵族的年从农历8月1日起一连有20几天,天天都有唱歌和跳舞”,汉人的年是一年的开始,是历法里农事和时序周而复始的开端,而邵族的年却是属于与祖灵有关的一连串祭典。跟简史朗走进邵族部落,但见5位穿着鲜艳民族服装的“先生妈”拿着小凳子,坐在长老家屋檐前合唱祭歌,前方摆着两个小瓦罐,两只碗,和40个酒杯。之后,族人成群结队到每户族人的家中牵舞、吟唱祖歌,宣慰各家祖灵,主人点心菜肴款待,一整天地唱跳下去。
  我们也凑热闹品尝了几户人家的酒食。简史朗说,汉人将邵族年祭仪式称为“丰年祭”,这是大大的误读,这个时候根本不是小米或陆稻收获的时节。邵族祭歌的大部分曲调都有浓厚幽怨思慕的感觉,这是族人在跟祖灵对话,常常唱得族人泪流满面。简史朗认为,“邵族”有别于“非邵族”的边界,除了语言,在于他的“传统祖灵信仰”。
  不难看出,观光化对日月潭原住民文化的冲击,在误读中被观光被消费。
  
  坎坷的原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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