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界唾沫与票房齐飞的事儿不止一例了,张艺谋的《三枪拍案惊奇》又是一例。大家伙儿个个痛骂狂批,但还是一窝蜂掏钱进影院去看。一位美国学者跟我讲,有一回他在北京地铁见一年轻人大模大样看色情杂志,他提醒年轻人不该看这个,那人眼睛一翻,理直气壮地反问道:“不看这个,看什么?”
  难道大家伙儿只能像这个年轻人,注定只配看这个?
  好在有了《蜗居》,让大家眼前一亮。

当今文化的“七宗罪”

作者:齐宏伟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0-01-21  浏览:4668
  电影界唾沫与票房齐飞的事儿不止一例了,张艺谋的《三枪拍案惊奇》又是一例。大家伙儿个个痛骂狂批,但还是一窝蜂掏钱进影院去看。一位美国学者跟我讲,有一回他在北京地铁见一年轻人大模大样看色情杂志,他提醒年轻人不该看这个,那人眼睛一翻,理直气壮地反问道:“不看这个,看什么?”
  难道大家伙儿只能像这个年轻人,注定只配看这个?
  好在有了《蜗居》,让大家眼前一亮。剧作本身有很多硬伤也很矫情,但这倒是近来难得的一部稍稍反映了水深火热的“房奴”生活的作品,并非只是“靠荤段子、官场、性等话题来炒作”。此剧令人觉得当今影视似还有希望。
  但仅凭一部《蜗居》无法挽救当今影视。整个当代文学和文化都处在某种困境中。
  躲避崇高
  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中国当代文学是垃圾”事件不了了之,这话起初颇引起一帮中国文人、学者们的不平,纷纷谴责德国汉学家顾彬犯了德国中心主义错误,认为顾彬的言说是一种霸权话语和他者的偏见。
  然而,媒体后来澄清,顾彬没说“中国当代文学是垃圾”这话,而是说棉棉、卫慧的作品和《狼图腾》等是垃圾,于是大家也就当下释然,露出原来是这么回事的神情,颇像阿Q终于保住了自个儿的面子一般。
  其实,还需人家指出来?中国当代文学乃至文化的困境咱们自个儿不清楚?这不是说人家几句霸权话语或他者偏见就可以化解的。困境是因为有了已入膏肓的病症,我总结为七大病症:
  第一大病症是文化在当代已不再被信仰,而是被玩弄。
  不信,你看看贾平凹的《废都》就知道了,里边的大作家庄之蝶早就把文化和妓女放一个档次上了,庄之蝶们认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真事,文化不过是那么回事儿,根本上来说就是人利用文化获得名利,用倦了,就像扔旧衣服那样丢掉。《废都》去年再版,有批评家就说,庄之蝶与当代知识分子的区别就差没上百家讲坛了。
  这跟法律在中国的遭遇差不多。法律若不被信仰,法治观念和法治社会是难以建立起来的。一法律界人士倒是直言不讳:“法律是啥玩意儿,在我看来就是一妓女,谁给钱就给谁服务。”当年王朔说得绝,作家即写家,是一码字儿的。有人干脆提出“下半身写作”口号,文学和文化也就一俗到底。不信就欣赏一下当代诗人赵丽华的“名”诗:“晚上想洗澡/发现/花内裤/找不到了/难道真的会/有人/收藏/我的/没来得及/洗/的/花内裤?”写这样诗的人,心目中的文学和文化是什么?难道还不清楚?
  今天的文坛还能找到海子和路遥那种对写作对文化的态度吗?他们的猝死连带着把那种神圣、崇高的写作态度都带走了,从1989年3月26日再到1992年11月17日,这两个日期似乎真成了神性写作和崇高写作的祭日。1992年后,文坛或多或少成了或高明或不怎么高明的玩家们的天下,“躲避崇高”俨然成了当代文人们的座右铭。
  
  人性的荒凉
  第二大病症是当代文人在人性论上的浅见和短视。
  文化关乎人,文化的内涵取决于文人们对人性透视的力度和深度。人性论上肤浅,不可能产生大作品。不幸,这正是中国当代文人的“死穴”,他们把复杂的人看简单了,把深刻的人性看扁了。老巴尔扎克说:“你要想成为一个小说家,先得成为一个哲学家。”毫无疑问,我们的文坛上多的是写家和玩家,少的是哲学家和思想家。
  以电影为例,中国的当代电影似乎都中了病毒,一个劲儿玩弄技巧,一个劲儿揭露人性的黑暗,一个劲儿陷入“欲望叙事”的圈套,导演在比赛谁更会弄特技,谁更会砸钱,谁更“狠”,张艺谋就是一个典型。看他早期电影,还是有人性的,越到后来越只剩下了兽性,一边讴歌原欲,一边让你在欲望前呕吐。盼望在哪里?没有。看完了这些电影总觉得内心一片悲凉,没有出路,没有亮光。看电影就是找难受去了。
  中国当代文化不也如此?文人们争先恐后地告诉我们人不过是一堆蠕动的肉,人和人之间一定就会像动物一样相咬相吞。我带着极大盼望,细读刘震云隆重推出的《一句顶一万句》,也还是看中国电影的感觉。作家想告诉我们友情和爱情的可贵,但看来看去,你只看到朋友意味着凶险,爱情意味着私奔、背叛,越看越荒凉,越看越黑暗。
  文学当然应该揭露人性的狰狞和丑陋,但作家应带着极大悲悯,带着爱心和呼告来写,不能一味恭维人性,但也不能一味贬斥人性。法国思想家帕斯卡尔,被誉为诗人哲学家,他在《思想录》中指出:“我要同等地既谴责那些下定决心赞美人类的人,也谴责那些下定决心谴责人类的人,还要谴责那些下定决心自寻其乐的人;我只能赞许那些一面哭泣一面追求着的人。”
  作家和文人们要一面为人性的黑暗哭泣,一面激励我们一同不止息地追求光明和温暖。这在中国当代文化中越来越难了。一个朋友说:“看中国当代文化那些个产品,看完了,你得不到一丁点儿提高。”这不是全部,但至少是大部分作品的顽疾。
  
  语言陷阱
  第三大病症是文化语言的狂欢化与俗化。
  余华的《兄弟》和莫言的《生死疲劳》、《檀香刑》就是代表。他俩初入文坛时,语言都很讲究。莫言说,是福克纳教给了他在语言中大胆虚构。不错,文学是虚构,但不能任由语言变成“能指的滑翔”。结果,二人的近作都陷入语言狂欢化的陷阱而不能自拔,一味狂欢下去,定是文学的自毁。
  顾彬批评中国当代作家的语言功底不行,是有道理的。王彬彬发文说,中国当代作家的语言就像打开水龙头就流出来的自来水,没有任何特色和味道。生活中是啥,作品中就是啥,毫无美感可言。
  关键是什么?不是说当代文人不锤炼语言,而是没达到海德格尔“语言是存在的家”之境。根本上说,日常俗语恰是艺术语言的大敌,这样的俗语根本无法成为存在的家。这就需要艺术家建立语言和意义的内在关联,在原初感动中重新使语言和精神合一,只有这样,创作才是从遮蔽走向澄明的旅程,语言才能成为精神的风景而不是一大堆滑翔的能指符号。
  海明威一天只写500字,而且一定要站着写,逼着自己写得慢,写得精炼。因此你看着那样的文字就带劲,觉得语言里有骨头,有嚼劲儿,但现在的作品,用一个评论家的话是:“瞧,又来了,看他怎么乱扯瞎掰吧。”“写”一变而为“扯”和“掰”,倒也形象。
  
  来不及感动
  第四大病症是当代文人们丧失了精神,不再有大感动。
  画家丁方一再强调,精神才是真正的艺术家,没有精神就没有艺术可言。他自己那些凝重的油画作品倒是对这一席话的精彩注解。
  文人和文人的区别不是技巧上的高低,而是精神境界上的差异。马丁·布伯说,创作是为了与“我魂之魂”的“形象”相遇;海德格尔说,创作是真理的生发和保藏;詹斯卡尔说,诗人不是创作诗而是发现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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