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有三个文本,成为社会关注的热点:体现房奴心声的电视剧《蜗居》;反映“大学毕业生聚居村实录”的社会学调查报告《蚁族》,大学毕业生成为继“农民工、下岗职工、农民”之后的第四大弱势群体;上海海事大学女研究生因学校拒绝母亲留居宿舍而走向绝路的故事。
  
  向下的青春
  无论是《蜗居》中海萍夫妇节衣缩食、兼职奋斗的典范(尽管最终过上“蜗居”的生活),还是“蚁族”们在失业与低级工作中艰难生存以及女研究生杨元元的自杀,都呈现了一种“下向的青春”。

80后的空间放逐与现实选择

作者:张慧瑜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0-03-02  浏览:5209
  近来有三个文本,成为社会关注的热点:体现房奴心声的电视剧《蜗居》;反映“大学毕业生聚居村实录”的社会学调查报告《蚁族》,大学毕业生成为继“农民工、下岗职工、农民”之后的第四大弱势群体;上海海事大学女研究生因学校拒绝母亲留居宿舍而走向绝路的故事。
  
  向下的青春
  无论是《蜗居》中海萍夫妇节衣缩食、兼职奋斗的典范(尽管最终过上“蜗居”的生活),还是“蚁族”们在失业与低级工作中艰难生存以及女研究生杨元元的自杀,都呈现了一种“下向的青春”。与“青春残酷物语”中青春期的失落、与社会的格格不入相反,这些“高学历”、“低收入”的群体本应拥有理想的人生,但“梦想却无法照进现实”。这些略显悲惨的故事与一个曾经耀眼并被给予厚望的群体有关,那就是长大于改革开放新时代的“80后”们(同时也是独生子女政策下出生的一代)。与他们的父辈纠缠于历史、政治相比,他们应该是掌握自己命运的“主人公”(所谓“我的地盘,我做主”)。这些作为改革开放同龄人的一代人,很早就被认为是小皇帝、娇生惯养、无法承担社会责任。
  直到2008年一系列事件(海外护卫奥运火炬、四川地震志愿者、鸟巢一代),使“80后”摆脱了玩世不恭的“恶名”。但是,在这三个文本中,“80后”却成了因房子而“牺牲的一代人”、成了聚集在都市边缘的“蚁族”、成了“贫困”女研究生。还不仅仅如此,与大部分同龄人相比,这些遭遇困境或沦落为“弱势群体”的年青人都是在相对公平及严苛的高考制度中“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幸存者。可就在全球陷入金融危机而中国戏剧性地崛起的时刻,这些“天之骄子”们却成了失意者、失败者和自杀者。
  海萍说服丈夫以及妹妹海藻留在大都市不要回到故乡小镇的理由是,这里不仅有都市的繁华,更有机遇和理想,获得“奋斗”的人生,回去只能做一只“井底之蛙”。与《蜗居》中的海萍姐妹一样,这些关于成功的信念成为支撑蚁族们聚集在城市里的根本动力。但是这些文本恰好呈现了一种淘金梦的破碎,当在学历、教育、公平竞争的背景中进入市场经济的“80后”根本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时,他们依然宁愿聚集在肮脏远离市区的村落,也不愿回到没有希望的家乡(他们所学的专业也在家乡无用武之地)。
  这种窘境在新世纪之初被显影出来(他们是“三高”人群:高房价、高医疗、高教育),但当时尚且有“知本家”、创业神话的故事可以安抚刚刚毕业的他们。如2006年热播的电视剧《奋斗》依然可以讲述青年人白日梦般没有奋斗的奋斗故事,2007年热播的《士兵突击》也在“不抛弃、不放弃”中完成如何做一只合格的“工蚁”的询唤,他们作为都市白领,应该是中产阶级的主体,可短短几年后,这些“准中产”迅速滑落为“蚁族”,即使如《蜗居》中作为外资白领的海萍,也没能如“杜拉拉”般升职/升值,反而在兼职中变成房奴。既然没有“耽搁”自己的青春,为什么“梦想依然无法照进现实”呢?
  
  这是一种趋势,我们回不去的
  网友之所以认为《蜗居》呈现了房奴的真实心态,主要是因为海萍夫妇在买房过程中面对“攒钱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涨价的速度”的困窘,而对一系列主流话语进行了“无情”的冷嘲热讽。如看房后深受打击的海萍说“来回看看,满世界就我们穷了。伤心啊,两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上无片瓦,不名一文,说起来还中流砥柱,中产阶级呢!”;“都说时代进步了,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我怎么觉得我还过得不如我们父母辈呢?人家好歹在最穷困的时候还实现了既无内债又无外债。我倒好,一辈子欠债”、“跟世界接轨,消费要向欧美看齐,收入要向非拉看齐,全方位立体接轨”;在海萍看过报纸上的地产广告后,终于悟出“‘为人民服务’这句话要改成‘为先富裕起来的人民服务’。现在的报纸,整个一派胡言!”……
  在这里,“中产阶级”以及“与世界接轨”的神话暴露了其作为意识形态的谎言效果。在买不起房子的现实困难中,“分享艰难”、忍受“社会转型阵痛”等主流话语已经无法唤起他们的认同。但与其说在这份“张狂”中颠覆了主流话语,不如说在这种牢骚以及自我劝慰和自我说服中,更加认同于现实中的困境和艰难。正如海萍在劝说苏淳啃老的对话中,有一段关于美国的类比,尽管苏淳叹气“这个型怎么老转不完啊!”,但海萍坚信中国会像美国那样依靠“200年前黑奴矿工卖命”来完成原始积累,并认为没有原始积累就不可能有“美国人享受生活”的现实。这不仅为了“明天更美好”而心甘情愿“牺牲两代人”,而且也为近10年来中国不断发生已然不具有新闻价值的矿难寻找到了“合理”解释。或者说,在承认这不过是为了完成“原始积累”的同时也预设了一个“一退休就环游世界”的梦想。
  在另一段对谈中——
  海藻问宋思明:“这个城市,你们这些人是怎么管的?房价那么高,工资那么低,还让不让老百姓活了?”宋思明说:“原本在光鲜亮丽的背后,就是褴褛衣衫。国际大都市,就像一个舞台,每个人都把焦点放在镁光灯照射的地方,观众所看到的,就是华美壮丽绚烂澎湃。对于光线照不到的角落,即便里面有灰尘,甚至有死耗子,谁会注意呢?我不是说上海,就是纽约、巴黎、东京,都一样。你能对外展示的,别人看到的繁华,只有那一片,而繁华下的沉重,外人是感受不到的。这是一种趋势,我们回不去的。如果你要我选择,是生活在过去的清一色土布灰蓝,每个人收入都16块8毛的日子,还是今天,我想,我还是愿意生活在今天的。至少,它有一种变化,它给予相当一部人以希望。”
  接着,宋思明说:“资本市场原本就不是小老百姓玩的。但老百姓又逃不出陪练的角色。只能慢慢努力吧!海藻,也许你可以换一种活法,不走你姐姐的路。本来,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多元化的世界,各种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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