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之争背后的香港本土价值

作者:陈竞新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0-03-02  浏览:17093
  特首曾荫权去年10月发表施政报告后接听民众电话时,有投诉说:“我是医生,我男朋友是律师,但都买不起楼。”曾荫权面对这类疑问时的回答是:“那你们怎么不搬远一点了?”变成了2009年香港最大的黑色幽默。
  根据示威现场各类团体散发的单张,以及连日的各种公开言论,可以这样总结这股来自民间的声音:香港面对发展瓶颈了,但经济发展是不是唯一的硬道理?就算经济发展是必须的,融入内地、与内地经济全面接轨,是不是必须如此急速?就算真的需要这么急速,港府的表现是否需要如此霸道:黑箱作业、隐瞒数据、扭曲真相、破坏纯朴的家园……
  进一步有人追问,为什么港府提出的方案,所需费用如此之巨?连香港媒体也会提到,相对台湾达300多公里长的高铁,仅需斥资1000多亿港元,其中却已爆出多少贪污成分?如果像港府所说,是因为建材物价近年飙升,则像某些工程界人士提出,为什么政府的方案中,终站一定要选在地产商已紧盯着要“圈地”的西九龙区?在这区兴建终站,就必定牵涉大量迁拆民用旧房,以及非常巨大的工程费用;为什么政府提出方案时,一直隐瞒,要到那些反高铁拨款人士调查,并透露给报章爆料,政府才愿意坦承?
  
  港府的颟顸
   广深港高铁早在2000年特区政府第二次铁路发展研究报告已提出,名为“区域快线”,估计造价为171亿元,至两年后,特区政府也自中央获得北京至广州高铁规划及兴建时间表,规划中的区域快线直达广州;时光荏苒,长达2000余公里的北京到广州段高铁会在2012年竣工,其中武汉至广州段已在去年底启动,然而只长26公里的香港段,为何要蹉跎10年,迟迟才拍板提交文件,申请拨款?
  香港因为内地快速发展由初期回避至如今的急速转变,却因为公众咨询与参与等前期准备功夫不足,且咨询过程只懂得按原来殖民地的方式,对于议题的争议性、社会急速的转变毫无敏感度,造成内部分歧,难以达成社会共识,拖慢了兴建的时间表,提高了兴建的造价,到底责任是社会上的抗议行动,还是特区政府的颟顸?
  网络上自去年就广泛流传一份研究文件,批评政府方案的路线途经新界元朗一带,会严重破坏当地的生态和地下水,违反现行多项保育法例。政府委托顾问公司进行的“环境影响评估”,只是一份“在商言商,调节论证,满足客户需要”的研究报告,引起社会不少沉默的质疑,但港府为什么从来不予正视?
  据香港媒体引述,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去年底接见赴京述职的曾荫权时说过大致这样的话,香港昔日作为殖民地,是借来的时间,借来的空间,但现在港人当家作主了,可多作中长期规划,包括经济多元化……
  但港府何时才能做到中长期规划?即使之前提出的所谓六大重点产业,迄今除了纸上谈兵,还做了什么?港府的“殖民地个性”,何时才能真正脱胎重整,不论在策划或是在邀请民众参与上,都表现得更积极?
  
  新社运
   4年来香港社会走过的社会运动,到反高铁拨款的事件,已将参与城市权利的理念进一步注入香港社会;这种参与城市权利的理念,植根于爱香港,但却是开放性的、包容性的、强调沟通的,正如这波社运与以往香港社运最大的不同,就是彼此横向沟通,没有形式上的召集人或干事,至于与官方、警方、甚至是立法会议员,也是主动寻求沟通。
  司徒薇便批评特区政府只懂沿用殖民地的吸纳式精英政治,予以收编,将这些社会不满声浪纳入体制内的咨询委员会,但结果,却只是橡皮图章。她以韩国现任总统李明博的做法为例,指他领导的政府在3年之内便做了700多次民众会议,由民间规划师跟群众磋谈,了解民众希望城市的发展面貎,其中李明博自己就参与了300多次。她说:“这样的认真对话,大家不论同不同意,都会服气的,所以21世纪的城市规划发展,官员必须好好掌握自己的态度。”
  这种争取城市参与权利的运动,肯定将持续;总理温家宝在曾荫权2005年底首次访京述职时,已提出“香港一些深层次矛盾和问题尚未得到根本解决”,并要求特区政府发展经济之余,也要重视改善民生,维护社会和谐。然而只懂抱持精英心态的特区政府官员,是否能真切领悟?
  如今高铁拨款案虽然通过,香港维护本土价值的社运之火,却已更迅速燃烧,加上这群以年轻世代为主干的体制外社运健将,这次成功巧妙地与体制内的泛民“五区总辞”和政制改革呼声相结合。显然,在港府积极推动“与内地全面接轨”、“避免被边缘化”等宏大口号的背后,将面对更严重的社会深层次矛盾与民主改革力量结合的隐忧。 (作者为香港资深媒体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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