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1日,英国两大在野党保守党和自民党最终达成了协议,组建联合政府。同一天,布朗宣布辞去首相职务,留给媒体一个巨大的背影。这场5月6日铺开的议会选举,最终帮助长期靠边站的自民党达成政治诉求,同时赢得权力。43岁的卡梅隆登上了权力顶峰,带领保守党在13年后重回唐宁街10号。新工党名存实亡,迎来的将是一场更新换代的内战。
  
  布朗辞职,逼出保守党的底牌
   布朗走人,在很多人意料之中。

英国变天与新工党的遗产

作者:曾 飚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0-05-26  浏览:524
  5月11日,英国两大在野党保守党和自民党最终达成了协议,组建联合政府。同一天,布朗宣布辞去首相职务,留给媒体一个巨大的背影。这场5月6日铺开的议会选举,最终帮助长期靠边站的自民党达成政治诉求,同时赢得权力。43岁的卡梅隆登上了权力顶峰,带领保守党在13年后重回唐宁街10号。新工党名存实亡,迎来的将是一场更新换代的内战。
  
  布朗辞职,逼出保守党的底牌
   布朗走人,在很多人意料之中。5月7日英国大选直播的时候,BBC政治主编尼克·罗宾森说,他有一种本能感觉,布朗可能要走人了。果然,5月10日布朗辞去党魁职务,次日又辞去首相职务。布朗辞职的用意,在于把自民党党魁克莱格拉到工党-自民党谈判桌,以延续工党的权力。事实上,他也给保守党和自民党的组阁谈判造成了冲击。
  本次大选,三大党没有一个获得法定多数的326席,但是保守党和自民党的联合可以达到议会多数,而自民党与工党联合却不行。也就是说,工党处境被动。对于被小选区制一再折磨的自民党来说,工党赞同选举改革,是双方合作的最大动力,但障碍之一是布朗。从选举规则上说,工党-自民党牵头,联合其他小党派组阁,布朗可以留任首相,但是,如果布朗两次以不经赢得大选的方式上台,缺乏道德说服力。一旦他以这种方式在位,会受到保守党强烈抨击。因此,自民党党魁克莱格强烈要求布朗下台,作为谈判的条件。
  布朗辞职极大刺激了工党和自民党合作的意愿,在5月10日当晚,两党会谈正式开始。但是,就在他宣布辞职后不久,保守党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同意就改革选举制度举行公投,并强调这个是最后条件。虽然在保守党今年的竞选纲领中,他们是反对进行选举制度改革的,但为了赢得权力,他们必须给出一个诱人的条件。相反,工党在选举之前,就提出进行选举制度改革的主张。但即便如此,自民党也担心工党是否有能力推进选举改革。
  布朗也许很不受欢迎,但在全球金融危机应对和英国政治改革中,他超越了政客角色,成为一名政治家。他的离开,避免了一场由自己引发的党内内讧,而是把党内选举平缓地推到前台。作为新工党的创始人之一,与布莱尔不同,布朗启动了几项重大的改革,比如修改宪法、推动上议院普选和选举制度变革等等。作为新工党的最后看护人,布朗长期以来被视作一名财政大师,他对整个英国政治制度的构想,其价值还需要时间来发现。
  
  选举改革和新工党的遗产
   选举制度改革似乎成为自民党唯一的竞选纲领。自民党历史悠久,却是一副年轻的面孔:其前身辉格党(Whig)在17世纪已经出现,与保守党前身托利党,是英国议会两大党,代表工商业者和新兴资产阶级利益,但是自民党在1988年才成立,其中一部分成员来自工党。
  在现行“小选区简单多数决选”制度下,由于自民党支持者在英国各个选区分布平均,过于分散,在单个选区很难超越工党和保守党,因此往往无法集中攻下特定选区,所能赢得的下议院席位也就有限。以这次大选为例,自民党全国得票率23%,仅拿下57个下院席位,工党得票率29%,却拿下258个席位。以普选票与席位的比例来说,自民党显然大大吃亏。
  在英国政治版图中,兴起于上世纪20年代的工党,势力集中在英格兰北部、苏格兰和威尔士地区,保守党主要集中在英格兰南部和中部,自民党基本上没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传统上,工党的支持者主要是工人和知识分子,保守党的支持来自地主和农村选民。1997年之后,新工党推动“分权运动”,将中央权力下放到地方,苏格兰和威尔士的民族主义政党逐渐在当地扩大影响,拿走了工党席位,但是他们依然与工党保持合作,对于保守党则有较深的距离感。而在北爱地区,当地爱尔兰民族主义政党新芬党和北爱联合党主导了当地政治,前者出于对新工党分权运动的感谢,反对保守党,而北爱联合党以保皇党自居,当然倾向于传统的英格兰色彩浓重的保守党。在这样的政治版图和群众中,自民党主要以中产阶级和知识分子为主,在各个地区小规模地存在,因此他们希望通过改革选举制度,来表达自己的政治诉求。事实上,布朗上台之初曾做过联合内阁的努力,但是迫于自民党的压力,最终流产。
  和分权运动一样,选举制度改革也是新工党改革的一部分,但是工党却迟迟舍不得出手,直到这次大选前夕,才匆匆抛向自民党。另一项改革也不算成功:大规模减少上议院的世袭贵族议员,通过党派提名选举授予议席,这给工党和保守党带来了“献金丑闻”,极大地败坏了英国政治的声誉。相比之下,新工党带来的分权运动,可能是效果最好的改革,尤其,北爱问题和平解决,苏格兰和威尔士也享受着自治带来的愉悦。但对于英格兰人特别是传统的保守党支持者来说,这种权力下放,让整个国家失去了凝聚力,让英格兰成为政治受气包。在今天英国,苏格兰虽然无法彻底独立,但是他们对于英格兰的排斥和敌视,却在慢慢增长。
  
  “大社会”的呼声
   相对于自民党狭隘的政治目标而言,今天的保守党在政治上提出了一个相当诱人的理念“Big society”(大社会)。从政治源流来说,这个概念不新奇,英国保守主义大师埃德蒙·柏克,对于英国传统保守主义思想的贡献之一就是“organic society”(有机社会),强调了个人对社区和社会的回归,而不是受制于巨大的国家机器。
  在新工党后期,特别是从布莱尔第二个任期末段开始,工党逐渐将国家和政府的权力扩大,侵入到人们的日常生活:超过400万个摄像头监控着英国6000万人口,与此同时智能身份证方案推出,让个人主义和自由主义传统深厚的英国社会感到了一丝恐惧。“保姆国家”(nanny state)和“破碎社会”(broken society)成为英国中产阶级心中的担忧:这个国家在用中产阶级的税收,去补贴懒汉和外来移民。原先已中产阶级化的新工党,失去了继续向英国社会阶层的中间地带(Middle England)推进扎根的动力。
  最为明显的是,在2008和2009年增选中,工党开始主动攻击保守党的阶级成分。尤其是在北部克鲁威的增选中,工党在当地的工人支持者发起了类似“阶级斗争”的选举策略,结果仍然被保守党攻下了这个票仓。此事件的政治学意义很少被人谈及,但是笔者认为,新工党的理念从此走向没落,被迫重回传统的工人阶级怀抱。1997年新工党的理念是“第三条道路”,想与传统的工人阶级做一个切割,拥抱今天英国更加广泛的中产阶级。很遗憾的是,在本次大选中,新工党只能靠在北部的传统工人区和非英格兰地区的民族主义政党,勉强阻止保守党取得多数席位。新工党即使再想拥抱中产阶级,也难以丢掉自己的选民基本盘。1997年上台至今,新工党最为失败的地方是,没有帮助进入后工业时代的北部和中部城市成功转型,使得大量的工人阶级及其子女感到被社会抛弃。
  考虑到新工党回归左翼,卡梅隆在大选最后阶段才喊出“大社会”的口号,就是个战术失误。这个概念其实早在2007年保守党年会上就已成型。家庭是大社会的核心单位,而卡梅隆当年演讲的名言就是“家庭是最好的福利”,他所提的重要对策之一,是给结婚的男女提供减税政策。在今天英国,攻击福利国家,抨击失效家庭(指父母无法抚养子女,不愿承担教育子女的责任),尤其是右翼报纸拿外来移民享受英国福利来说事,俨然成为风潮。这说明民众对“大社会”有着现实需求,而在政治哲学领域,卡梅隆早已有了自己的“帝王师”菲利普·布兰德,其很多政治演讲都由这个人来起草。去年10月,布兰德已提前宣布了“大社会”的概念。很遗憾,出于谨慎,卡梅隆没有适时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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