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一词,自古至今都充满着浪漫主义和冒险色彩。
  无数次穿越印度洋、大西洋,历经好望角、比斯开湾的惊涛骇浪,面对朝鲜军方肆无忌惮的掠劫,与海盗日夜斡旋乃至零距离接触,再到终身难忘的首航南非……汪满明人生最精彩的一页写于波澜壮阔的大海之上。
  无论如何难以把这个一派斯文的典型江南男子与茫茫汪洋之上迎风搏浪的远洋船长身份联系起来。

远洋船长汪满明

作者:甄静慧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0-08-30  浏览:3063
  “航海”一词,自古至今都充满着浪漫主义和冒险色彩。
  无数次穿越印度洋、大西洋,历经好望角、比斯开湾的惊涛骇浪,面对朝鲜军方肆无忌惮的掠劫,与海盗日夜斡旋乃至零距离接触,再到终身难忘的首航南非……汪满明人生最精彩的一页写于波澜壮阔的大海之上。
  无论如何难以把这个一派斯文的典型江南男子与茫茫汪洋之上迎风搏浪的远洋船长身份联系起来。不,他其实早已不当船长许多年。“1975年7月自南京航校毕业,年底成为天津远洋公司一名年轻水手,1987年升任船长,40岁时却又从前线退下来,并生了一场几乎致命的大病,之后辗转到了深圳远洋公司安监部任职。”简短几句话就概括了一个人50多年的人生轨迹。
  然而与他交谈之际,很多微妙的细节却正正透露着,虽然回归陆地多年,但对大海的归属感已深入面前这个人的骨髓。那张洁白的名片正当中,赫然仍印着“汪满明船长”,下面才是小小的“安监部”三字。
  
  初涉远洋
   离开海洋这几年,他一直在陆地写字:写书,写自己的经历,写大海的精彩浪漫与枯燥无情,海员的激情与无奈,海嫂的伟大和艰辛;也写各种各样与海、海员有关的文章,发到他认为优秀的媒体上。
  “我为什么要写这些?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海员曾经是一个拥有与军人同等自豪感和社会地位的职业。但自改革开放以来,经济发展压倒一切,这个长年远离陆地和人群的群体渐渐被人们所遗忘。中国现在有近百万海员,我们一切生活必需品包括进口的水果、汽车等都离不开远洋。海员不希望继续被边缘化,我想透过文艺作品和媒体的传播,使他们的生活重新为人们所关注。”
  我们无意把汪满明看作成功转型纪实文学作家的典范——事实上他仅有的两部文学著作《远洋船长手记》和《海嫂》目前都是自费出版的。但这些无损热情。出版《海嫂》后,他又执笔将其改写成30万字的电视剧本。
  “我从小就喜欢文科,钟情文学,对大海充满想象。是啊,海是很美丽很浪漫的,但当你把海员这个职业作为吃饭的行当,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台风季节要躲台风,到了印度洋又碰上季风,若说好望角、比斯开湾,那更是无风三尺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一个个晕得一塌糊涂,能把黄胆都吐出来。
  “我的处女航跑的是欧洲:荷兰、比利时、西德汉堡。那时国内随时准备打仗,抵抗帝国主义。去时拉些核桃、花生米、天津发菜和日用品,从欧洲拉回来的全是无缝钢材——备战备荒为人民。
  “记得刚出海那会,风平浪静、碧波荡漾。到新加坡港口买进口手表,小雨伞、树皮凉——全是国内没见过的洋货。电波中飘着的是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那样的‘靡靡之音’,那个年代在国内只听过样板戏的人,马上就迷醉了。
  “但一切美好想象止于离开新加坡后。远洋绝大多数时候其实是枯燥乏味的。几十天不停歇地在大洋上航行,除了短暂进港补给外,到中转港前根本不允许停靠。新鲜蔬果早在上船一星期左右就吃完了,接下来几个月都只能靠水果罐头补充维生素。淡水天天在船上咣当咣当摇晃,金属含量极高。
  “当船在比斯开湾遇上风暴,形势更是面目全非。人类眼中的庞然大物——万吨巨轮在风暴咆哮的洋面上,就像一片飘零的树叶。为了不被风浪冲走,我把自己绑在船舵上,旁边放一个大桶专门用来呕吐,那时只有一个信念——死也要死在舵上!每个远洋水手都要经过这一道考验,挺过去,下一航次就不吐了。
  “海上除了风暴外,还有一个考验就是雾航。中国海从南海开始就是著名的雾区,还有英吉利海峡,全年都有雾,只能靠雷达扫描。很多小渔船在迷雾里不守规矩,驶进主航道,一旦撞上,就是几条人命。”
  海上,有些初次出航的小伙子经不起风浪和艰辛,选择告别远洋;也有一些水手像汪满明这样,一趟又一趟扎进深洋,练就了滔天巨浪前容色不变的坚毅,练就了一双在激烈摇荡的船上都健步如飞的“八字脚”,最后炼成一名船长。
  
  海盗零距离
   “我知道,现在国内媒体一旦聚焦远洋,最关心的就是索马里海盗问题。”汪满明抢在记者面前说,他最近正蕴酿写一篇文章:《海盗离我们到底有多远》。“你一定要问我有没有被海盗堵劫过。有!海上的海盗是非常多的,不仅集中在亚丁湾。不过大多数海盗的真实面貌,跟公众想象的并不一致。”
  1989年是汪满明当上船长的第三年。
  “那一次,船从欧洲回来,过瑞士,过亚丁湾,再进入马六甲海峡。事情就发生在这里:马六甲东面是新加坡海峡,北面是马来西亚,南面属印度尼西亚。三国共管,等于无人管辖地带。船到了马六甲海峡拐弯处,我走进房间去拿资料,不料却被两个海盗堵在房里。
  “那是一男一女,拿着1.7米长的大砍刀,逼着我拿钥匙打开保险箱。当时箱内有7000多元人民币,还有公司备用金约四五千美元、一副手铐和一把枪。海盗把钱全数卷走,然后堵住我的嘴,把我绑在沙发上,风一般就消失了。
  “因为房间电话就在不远处,海盗走后,我把脚伸过去,用脚趾头按下内部通话键,才有水手下来解开我的束缚。从被堵劫到被解救,历时不过7分钟。但脱身后再去找,海盗早已消失无踪了。而整个过程里,我们的船都是在全速前进的(远洋船速仅为15节,海盗船速一般为40~50节),可见他们手脚何等麻利。
  “在我所认识的远洋船长里,几乎没有谁不曾被海盗堵劫过。”
  有见及此,为了防止海盗上船直接威胁船员安全,现在的远洋船上都增设了全套保安系统,既有电网、栅栏,船上还用大量啤酒瓶做的土法燃烧弹武装起来,甚至在船员生活区形成封闭区域,只留一条通道进出。
  不过,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海盗的冲锋枪、手雷等强力武装也越来越完善,时至今日,海员与海盗直接发生肉体冲突并受伤的经历仍时有见报。
  “所以最关键的是要远离海盗船。一旦进入海盗活动区,就要有人随时盯着,四周眺望、用雷达扫。一旦远远看到海盗船,我们就拉响警报,用船上的高压水龙头喷射、叫唤,搞出大一点的动静,使他们自己心虚放弃。
  “不过,毕竟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虽然我个人与海盗的零距离接触只有一次,但船遇上海盗的经历却是不计其数。不过他们大多并非早期那种杀戮型的,比如非洲海盗,更多是采取半偷半抢的形式。”
  “我再给你说一个故事。”汪满明笑着说,“当船长后,我一直是跑非洲线的‘专业户’。有一次去好望角,船的行驶速度快了,比预定进港时间提前了10多个小时到达。因为没到进港时间,港口不允许我们进去,只能在外面抛锚。港口外面海盗很多,我让机舱把船慢速开起来,随时警戒着,海盗一时上不来,只围在周边‘哇哇’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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