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嘎的迂回咖啡外交
  1669年的11月,金碧辉煌的凡尔赛宫里,太阳王路易十四正襟危坐,王冠上那颗价值连城的67克拉的希望蓝钻石耀眼夺目,宫廷里列席的贵族大臣们也是披金戴银,他们在等候一位来自东方的奥斯曼帝国的大使——苏莱曼•阿嘎。
  美男子阿嘎,一袭雪白的长袍搭配羊毛外套,飘飘然而过,让满朝的贵族们自惭形秽;呈递国书时,不向法王弯腰行礼,又让暴发户路易十四发怒。

咖啡西渐与法国启蒙运动

作者:曹立仁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0-09-04  浏览:315
  阿嘎的迂回咖啡外交
  1669年的11月,金碧辉煌的凡尔赛宫里,太阳王路易十四正襟危坐,王冠上那颗价值连城的67克拉的希望蓝钻石耀眼夺目,宫廷里列席的贵族大臣们也是披金戴银,他们在等候一位来自东方的奥斯曼帝国的大使——苏莱曼•阿嘎。
  美男子阿嘎,一袭雪白的长袍搭配羊毛外套,飘飘然而过,让满朝的贵族们自惭形秽;呈递国书时,不向法王弯腰行礼,又让暴发户路易十四发怒。法国贵族们借此把阿嘎大使逐出凡尔赛宫,用马车送回巴黎。
  大使此行的使命,显然不是给法国贵族们科普简约服饰的美学概念。此时的奥斯曼正在策划入侵神圣罗马帝国的心脏奥地利,而阿嘎大使的任务,是巩固已经存在了100多年的法国-奥斯曼同盟,以确保在将来的奥地利战争中,与奥地利同为天主教国家的法国保持中立。受挫于王宫的阿嘎大使,回到巴黎的第二天,就开始了他的迂回咖啡外交。
  阿嘎大使举办的社交聚会,立刻成为巴黎上流社会趋之若鹜的地方。官邸里的家具和装饰,让人惊羡于奢华而雅致的伊斯坦布尔生活方式。而更美妙的,则是大使向大家介绍的一种“奇幻饮品”。坠着金穗的丝织小餐布,是大马士革的出产;银制的托盘上精美的小瓷杯,来自遥远的日本;穿着鲜艳土耳其服装的努比亚黑奴,容貌俊美,恭顺而体贴,跪着往客人瓷杯里倒出热气腾腾、芬芳飘逸的黑色的汤……此情此景,完全是贵妇们前所未有的美妙体验。
  咖啡派对,完全征服了巴黎贵族。阿嘎大使很快得到了源自凡尔赛宫的消息:法兰西王国和奥斯曼帝国是友好的同盟,如果土耳其大军进攻维也纳,法国是不会做出有损法奥同盟的事情的。充满奇幻魅力的咖啡,为奥斯曼帝国铺平了进攻维也纳的道路。
  
  维也纳的战利品
  1683年,奥斯曼帝国苏丹默罕默德四世宣布对神圣罗马帝国发动圣战。15万土耳其大军,携300余门重加农炮,踏上了对维也纳的征途。这是奥斯曼帝国的第二次尝试,早在1529年征服了匈牙利之后,奥斯曼帝国就曾经试图攻取维也纳,却最终因为补给物资耗尽,功亏一篑。此次,土耳其军的统帅,志在必得的大宰相卡拉•穆斯塔法•帕沙携带了充足的辎重补养。在补给品车队里,甚至载有巨量的咖啡豆。
  7月14日,新月旗攻至城下,奥斯曼大军开始围城。困守在维也纳的,是1.1万多名奥地利军队,和5000余名自愿参战的维也纳平民。
  教皇英诺森十一世发出敕令,呼召全欧洲各地忠贞的天主教骑士,为捍卫基督信仰拿起盾牌和阔剑,增援神圣罗马帝国首都维也纳。太阳王路易十四率先作出反应,只不过不是增援奥地利,而是与之相反,法军趁机攻打神圣罗马帝国的南德意志地区。
  德意志各诸侯国的骑士们,火速驰援维也纳,在维也纳城北30公里处会合,点算兵力,援军由2.5万多骑士和7500的步兵组成,单凭这样的力量,是无力击退庞大而凶悍的土耳其军队的。他们在焦虑地遥望着北方的森林,在北方,有他们的希望,日后被土耳其人敬畏地称作欧洲雄狮的波兰国王约翰三世。
  9月6日,期盼中的波兰大军出现了,约翰三世带来了1.6万多步兵和2万骑士,在其中,有3000国王精锐近卫军——波兰人至今还引以为豪的“翼骑士”。德意志骑士们抛下了条顿十字军团和波兰骑士的世代恩怨,公推约翰三世作为波德联军的统帅,指挥战斗。
  而此时的维也纳城,已经岌岌可危,外城已被攻破,内城的弹药和食物也即将耗尽,望眼欲穿的援军还没出现。此时,勇敢的维也纳买卖人库尔基斯基,自告奋勇,愿意穿越土耳其包围圈,寻找救援。
  库尔基斯基出生于一个乌克兰东正教贵族家庭,后改宗天主教,丰富的从商经历练就了他的多种语言能力。乔装打扮成土耳其人,库尔基斯基哼着土耳其小调,混出了包围圈,寻找到在城外的援军。库尔基斯基带来的情报,促使约翰三世改变计划,提前发动进攻。
  12日凌晨4时许,波德联军的步兵发起首轮攻击。在漫长的一整个白天的缠斗之后,决战在傍晚才真正开始。4万余波德骑士,兵分四路,同时突入战场。据说这是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欧洲骑士突阵。近3个小时的血战,波兰雄狮亲率麾下骑士,以寡凌众,来往砍杀,数百年来令欧洲人闻之色变的土耳其精锐穆斯林新军终于溃不成军。
  1683年9月,约翰三世和他统领的波德骑士,用他们的十字剑,为行将衰亡的骑士制度,再一次赢得了尊严和荣誉。维也纳之战,标志着数百年来一直处于主动攻势地位的奥斯曼帝国试图征服欧洲的圣战努力的结束,从此,天平开始向着有利于欧洲的一面倾斜。
  溃败的土耳其大军身后,留下堆积如山的辎重。论功行赏的时候,大批的咖啡豆却无人问津,没人知道那是什么。这时库尔基斯基提出,既然没人要,他愿意接受那些黑豆子作为奖赏。多年与土耳其人的贸易交往,让他知道那些咖啡的价值。这就是维也纳第一个咖啡厅“绿瓶子下的房子”的起源。
  库尔基斯基把他的咖啡厅布置得充满土耳其情调,甚至里面的服务员都是穿着土耳其服装服务客人,他的咖啡厅获得了成功。不少奥地利人至今坚称,是库尔基斯基发明了卡布奇诺咖啡的喝法。所谓的卡布奇诺,其实就是浓缩咖啡,加蜜糖,加入发泡的奶沫而制成,因颜色和形状酷似当时天主教圣芳济会卡布奇教派的修士帽而得名。就这样,咖啡通过神圣罗马帝国的首都,逐步传向奥地利和德意志全境。
  
  催生了法国启蒙运动
  故事回到法国巴黎。
  虽说阿嘎大使的咖啡外交,让巴黎上流社会领略见识了咖啡这个充满东方情调的神奇饮品,但是咖啡被法国社会所接受,仍然有很长一段历程。
  问题首先出在,这是异教徒穆斯林的饮料,颇有科学头脑的虔诚天主教徒有理由怀疑,这是魔鬼撒旦的诡计,黑色的汤,将腐蚀堕落坚贞的基督徒的灵魂。
  这在当时的欧洲,绝对是个大是大非的严肃问题。很快有人将问题上诉于当时的罗马教皇克莱门八世,要求教皇下令禁止这个“异教徒的饮料”在基督教世界里传播扩散。
  本着神农尝草的勇敢情怀,教皇亲口尝试了这个疑似撒旦诡计的东方饮料。一试之下,克莱门八世立刻喜欢上了咖啡。为了消除信徒们的担忧,克莱门八世当即宣布以“圣父,圣子和圣灵”之名给咖啡“洗礼”,将其归入耶稣基督。作为当时欧洲信仰和科学的最高权威,教皇的首肯,为咖啡在欧洲的流传扫除了最大的障碍。
  另一方面,巴黎贵妇之间,流传着一种耸人听闻的论调:咖啡,将降低男人们的雄性能力。对所谓的贵族妇女而言,与偷汉子搞破鞋的低雅情趣相比,研究探讨传播这种八卦流言,那是相当有社会责任感的高雅活动了。咖啡会降低欧洲男人生殖能力的说法,一时间群雌粥粥,言之凿凿,腾传众口。英国妇女界,甚至联合上书英王,要求立法禁止这种将会极大伤害英伦姐妹们性福和幸福的邪恶饮料,史称“女界反咖啡之请愿运动”。
  在这种时代背景之下,最初在巴黎出现的咖啡厅,一直在破产边缘勉力维持。咖啡的困境,要等到普罗蔻皮奥•库托的出现,才得以真正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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