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私车牌照拍卖新政争议

作者:陈统奎  来源:《南风窗》杂志  日期:2008-02-05  浏览:11205
  2003年,刘红买第一辆车,4.8万元拍下车牌;2006年,刘红买第二辆车,3.99万拍下车牌;这一次,4.5万元的中标价,是刘红的心理价位,但女商人却不认这个拍卖结果了。“我打不进电话,没有得到修改权利,没有办法出牌,我怎么服输?”刘红说,能打进电话能登上系统成功修改出价“就是一个中奖券的过程”,她得出的结论是:这是博彩!
  目前,记者还无法证实电话不通、网络不畅是“纯技术问题”还是“暗箱操作”,总之竞拍过程出现了一个最有想象力的人也无法想到的“约束条件”:系统发生拥堵,将众多的竞拍者排除在外,并使众多成功参与竞拍者无法修改出价,结果竞拍平均中标价只有23370元,比上一次拍卖均价暴跌3万多元,上海媒体一片叫好,“私牌新政立竿见影”,“屡创新高的中标价终于得到理性回归”。
  果真理性回归了吗?
  据《中国证券报》报道,在上海一家媒体工作的王先生以8300元的低价位中标。在同事小杨的帮助下,两个人“电话一直不停地拨,网络一直刷新”,结果,在最后一分钟,小杨凭借“双核电脑”登陆网站,闪电出价,“在最低中标价上面加了200元,结果一举拿下”。更令人惊讶的是,挂江苏牌照开了两年车的王先生在首次出价仅出“100元”,说是“试探”。
  数据显示,最初投标有1000人投出了100元,刘红称这些人为“投机者”。据《上海商报》报道,本来考虑上温州牌照巧遇新政出台“就来试一试”的张先生,以8200元中标后兴奋地对记者说:“上月牌照还在5万元多,这月8200就买了张上海牌照,与上苏州牌照价格差不多了,等于今天中大奖了。”
  不断看到这类报道,刘红心里更加不平衡。这些本来拥有外地牌照或原想上外地牌照的人,带着投机心理参加竞拍,“试一试”,不中就拉倒,这使得他们敢于在首次出价时投出低价位。然而刘红不行,她先买车后上牌,况且这是春节前唯一的拍牌机会,为了“一举拿下”,她首次出价自然要填一个高价位。
  岂料,这次拍卖结果拍价离散度很高,刘红竟然因为无法修改出价,以高出均价2万多的价位被“吃进”,眼睁睁地与近5年来最便宜的车牌擦肩而过,而投机者却弹冠相庆,“让我很郁闷”。刘红说,尽管第一次拍牌时自己的摘牌价是4.8万,但因为所有中标者中标价都在均价上下,“渠道很畅通,而且大家差不多”,心里自然不会不平衡。
  《上海商报》报道说,这次私车额度拍卖有一个现象,就是“可有可无、轻松上路”者都以低价拍到了车牌,而那些以高价拍到者却是迫切需要车牌的。说得再直白一点,实行拍卖新规则导致了“杀富济贫”的结果,这恐怕不是新政推行者的价值取向。
  “本次私车额度拍卖允许投标人第二次修改价格,是政府便民、利民的一大改革举措,但因为拍卖公司的过错,其结果与初衷背道而驰,不仅使广大的投标人蒙受了不应有的经济损失,还严重损害了政府形象。”姚建国在致上海交通局和“国拍”的律师函中写道,“从法律上讲,因网络状况等导致未享受二次修改出价机会,这次私车额度拍卖是无效的。”
  “这一次有赌博的心态,很不公平,是制度造就更多人来投机。”刘红说,既然竞拍者交了2000元(其中100元是手续费,1900元是保证金)买标书参加拍卖,这是一种市场行为,新规中的“两次修改机会”是竞拍者应有的权利,“国拍”有义务兑现这个契约,确保网络和电话两条通道的通畅是最基本的义务,以保证每一个竞拍者得到公平的出价权利。
  然而,出现问题后,面对刘红们的权利诉求,“国拍”委托律师公开拒绝了。
  这种态度,刘红不能接受,虽然对赔偿不抱任何希望,但她与其他近百名竞拍者坚定了通过诉讼来维护权利的决心,目的是让政府作出一个姿态,让人们在一个更公平公正的环境下生活。关于诉讼的意义,姚建国如此阐述:“最后的结果可能就是败诉,但诉讼本身是很有意义的。”
  姚建国在律师函的最后建议:鉴于私车额度拍卖在合法性上存在很大疑问,且控制交通总量的效果难以显现,难以得到广大市民的理解与支持。建议贵局以法治政府的负责态度,审慎地对待私车额度拍卖问题,或可按照《行政许可法》的要求,尽快召开听证会,寻求更有效率、更为公平的解决方案。
  事实上,这是一起挑战私车额度拍卖制度存废问题的诉讼,法院立案与否,是一块检验法治程度的试金石。
  
  几经更迭,存废两难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存废之争何以愈演愈烈?
  镜头回到1994年。那年,历时5年修建的上海地铁1号线全线开通,全长48公里的内环线一期工程全线建成,高架、地铁等重大交通工程一个个竣工,让饱受了1980年代交通拥堵不堪的上海人尝到了通畅的甜头,1990年代中期,可用8个字来概括上海的交通状况——趋向通畅,有所超前。
  那年是中国开放私人拥有私家车的第九个年头,1986年11月,上海第一辆“Z”字私人自备车牌照代码0001号诞生,被视为改革开放的一个里程碑,时人评说“这标志着私家车正式开创了新局面”。此门一开,小汽车走进寻常百姓家已是历史大势,城市交通势必面临一股巨大的冲击波。
  于是,一个“对机动车进行总量控制”的制度应运而生,1994年新增客车额度拍卖首度实行,上海人俗称“牌照拍卖”——有底价、不公开拍卖的方式对私车牌照进行“市场化配置”。那时能买得起私车的人少之又少,1600多万人的大城市,每月拍卖数量不过几百辆,从1994年到1999年,总共拍卖私车额度才1.1万辆。
  就在人们还买不起车的年代,这个制度被“地方保护主义”绑架了。1998年初,上海推出针对上汽出品的桑塔纳轿车的私牌拍卖,该牌照2万元起拍,只适用于沪产桑车(1998年底上海通用投产后也适用于别克),两年以后若车主淘汰桑车更换新车则该牌照不再受任何限制(这为日后黄牛大抄牌照价格大开方便之门)。而如果要购买非沪产车(包括国产车和进口车)则仍须10万起价竞拍。
  显然,这是一个激励上海汽车产业发展的谋略,人们买沪产车比买其他车在牌照竞拍起点上,一下子省去8万元,如此做法,引起了其他地区和厂商的强烈不满。由于鄂产富康车吃亏,湖北省迅速制定了针对桑塔纳的报复措施,规定湖北省单位或个人买桑车须交纳7万元的“解困基金”。湖北方面表示,为了显示对上海的“诚意”,比上海少收1万。这场贸易战惊动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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