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企业园区化与城镇化关系——以宁夏银川为例调研报告(节选)

   
浅谈企业园区化与城镇化关系——以宁夏银川为例   

 
清华大学团队:彭雅丽、顾湘、于成亮、黄敏达、周小琪、毕子如
指导老师:耿 林

 


城镇化问题,近年来一直广受关注。由于较为恶劣的自然环境和相对落后的社会经济水平,西部地区的城镇化呈现出独特的特点。一般认为西部地区在城镇化的过程中,更需要注重自身条件,而非一味发展大城市。因此学界提出了依托资源、交通干线或边境贸易发展城镇化的思路,指出提高城镇化的质量和人民生活水平有时更为重要。
在宁夏这一特点体现得尤为突出。如何走有宁夏特色的城镇化道路,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我们将以银川为例,探询产业集聚对于城镇化和地区经济发展,到底带来了怎样的影响。
一、 调查方法与过程
1. 总述
本次调查实践因客观因素所限,不能包罗万象。因此我们主要运用个案研究的方法 ,选取不同类型的有代表性的客体进行调查研究,力图通过合理的抽样和更为精细化的分析达到管中窥豹的效果。费孝通的类型学研究,对于我们有着极高的参考价值。我们试图从银川着手,来看宁夏,乃至西北地区城镇化的进程,同时了解全国发展的特点。
2. 企业方面的调研
企业方面,我们实地调研了宁夏小任果业发展有限公司(现代农业科技园区)、宁夏百瑞源枸杞产业发展有限公司(银川德胜工业园区)、宁夏厚生记食品有限公司(银川德胜工业园区)、宁夏中银绒业股份有限公司(灵武羊绒工业园区)。调研的企业主要是农业和轻工业。我们力图从单个企业出发探寻工业园区的运作模式,进而分析这一进程对银川地区城镇化的影响。据多方了解,重工业一般吸纳农村劳动力较少,对于城镇化的直接效果不明显,因此未被列入调研对象之中。
案例一:农产品企业调研(以小任果业为例)
小任果业是银川最大的经营蔬菜水果种植销售的企业,尤其重视发展反季节水果。2012年水果产业总产值约1000万元,占全区同行业产值的65%,蔬菜产值约3000万,占本区同行业产值的20%左右,各项目总营业额约1.5亿元。企业本部有员工460人,其中实体农民占到60%,每年的季节性用工有约1000人。
企业自身拥有2060亩的大棚和类似的种植基地,本身就是一座完整的园区。有日光温室、阴阳棚、半冷式温棚、小拱棚四种模式400多栋。园区内拥有果蔬检测中心、深加工车间、配送中心、10000立方米保鲜冷库、新品种推广中心等完善基础设施。
此外,企业与当地农民签订合作协议,与共计20000亩土地的农户合作,这些农户种植的作物也是小任果业重要的货物来源。
分析:
在吸收土地和雇佣员工方面,小任果业所采取的策略具有相当普遍的意义。一方面,小任果业公司通过争取政府规划中的新增建设用地来扩大生产的规模;另一方面,企业与当地的农民以村为单位签订土地使用的合同,农民将土地出租给企业,同时自己受雇于企业,成为企业的产业工人。这样既完成了土地上的城镇化,也完成了居民至少在户籍上的城镇化。

                                                           案例二:轻工业企业的调研(以百瑞源和厚生记为例)
百瑞源枸杞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位于德胜工业园区内,占地4.8万平方米,是一家专业从事枸杞种植、研发、生产、销售的民营企业。其生产模式与小任果业比较类似,但由于枸杞的产品特性与果蔬不同,百瑞源生产枸杞的生产流程较长,其中既涉及到枸杞的种植,也涉及到枸杞的加工。企业本部主要负责产品加工的环节,其中部分员工也由农民转化而成,他们凭借土地和劳动力获得公司股份;而在田间的生产环节,主要依靠“产销合作社”与农民进行交流,是另一种形式的订单农业。
厚生记食品有限公司是加工宁夏当地特色农产品的大型清真食品生产企业。占地77400平方米,有员工1000多人。它的经营管理也是利用“基地+农户”的模式。其中的“农户”指公司与六盘山基地的农民签订协议进行原料收购,也就是“订单农业”,而没有采用直接的土地流转。在六盘山区和贺兰山麓,厚生记建立了近17万亩绿色原料基地“基地”则是指工业园区内进行食品加工的生产线。

分析:
以百瑞源和厚生记为典型的轻工业企业,往往采取“基地+农户”的经营模式,也就是将产品原料的生产剥离出企业的经营范围,企业与农户签订协议,从农户手中收购原料,而自身则专门从事产品加工和销售的工作。
至于做出这样的选择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产品种植的利润并不高,但涉及范围却相当庞大(现在厚生记的原料来源就涉及到17万亩土地的农户),需要较高的管理成本。另一方面,如果企业直接进行农作物的生产,其间涉及到土地流转的问题,和失地农民安置的问题,都是难以处理的问题。
由于这样的原因,轻工业企业对于城镇化的带动没有经营农产品的企业那么直接明显的影响。更多的,企业可能是通过技术帮扶改善当地农业发展状况,以及通过提振经济来帮助这些地区城镇化。

案例三:大型企业的调研(以中银绒业为例)
中银绒业是一家上市公司,成立于1998年,主要从事羊绒、绒条、纺纱、羊绒衫等的生产及出口销售。公司总部位于银川市的灵武羊绒工业园区,占地404亩,拥有员工3500人。中银绒业在全国有四家分公司,另在北京上海香港英国等多处有专营销售的子公司。其所在的灵武羊绒工业园区,共占地6000亩,近期升级为国家级的高新技术园区,员工总数目预计将突破两万人。在产业园的建设中,中银是投资的主体,为工业园区的基础建设提供了大量资金和资源。
分析:
在中银绒业和灵武羊绒工业园区的发展过程中,我们看到了一种不同的产业集聚导致城镇化的模式,这一模式或许更接近自然的城镇化模式。据中银绒业方面的负责人介绍,灵武工业园区的发展,与上面所说的德胜工业园区不同。德胜工业园区是政府规划建设,然后通过招商引资吸引企业入驻;而在灵武,是先有企业,再有园区。首先有了以中银绒业为代表的数家从事羊绒生产的优秀企业,然后通过政府的支持与协助,扩大企业能够使用的土地范围。虽然在企业的发展过程中,占用了部分耕地,但结果扔被认为是可以接受的。

在这一逐渐扩张的过程中,并没有经过有目的性的选址,而是自发地形成了现在的工业园区。它的成长主要是因为有很多民营企业家聚集到此处,所以它的物理条件并不是最优秀的,但考虑到历史因素和员工的方便,不再考虑迁徙。通过政府的扶持,企业慢慢由小到大,数家企业自发聚集,形成园区。目前园区从羊绒的生产到羊绒产品的生产销售,有较为完整的产业链。原料的来源方面,中银绒业与牧区的牧民形成合作关系,通过大量的采购带动牧区经济的发展。
3. 与政府机构的座谈
在和银川市政府有关负责人开展的座谈会中,我们着重关注了政府在产业集聚和城镇化相关领域的战略意图。
目前宁夏的工业园区的发展非常迅速,主要由政府主导建立,但也会给已经成规模的企业继续划拨土地使之形成园区。另外,工业园区涵盖的范围也在扩大,除了大型企业的集聚外,在小微企业的孵化方面也起着积极的作用。金凤区的工业园区,就是小微企业孵化园区的一个实例。
而在农业产业化方面,宁夏着重扶植“两强四优” ,倡导“三精农业” 。因为地理条件所限,宁夏的农业生产在规模上有较大的瓶颈,只能在特色、质量上下功夫。但农业产业化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包括规模化集约化程度不够,农业产业化与城镇化工业化的关系还有待考虑,土地流转问题也需要再认真研究,宁夏政府试图模仿重庆模式,放松土地流转的限制,让农业产业资产化、证券化,但这需要更为宽松的国家政策作为基础。
政府很注重土地流转后失地农民的就业和社会保障的问题。目前农民在出让土地之后,要么成为农业产业工人,要么进城务工。由于技术和知识水平的限制,农民有时难以真正融入城镇的生活。所以政府希望通过与企业合作的定点工作培训以及创业培训来提高进城农民的工作、创业能力;另外加强农业产业的精细化,以产生较高的附加值,提高农业产业工人的生活待遇。
而对于发展工业园区的小城镇,居民容纳量不足的问题,负责人介绍的一个比较好的应对方法是建立中心村,推进大村庄化,加快某些村庄的基础设施建立。但在宁夏中部干旱带和南部山区,由于自然条件极其恶劣,这方面的工作比较艰难。应对方案是生态移民政策,这项涉及到100万人的大工程将迁移35万人到适宜居住的地区。
4. 与移民的实地访谈
在调研时,支队分组进行挨家挨户的走访调查。发现宁夏市兴庆区月牙湖乡两个行政村内贫富差距较大,有些富裕户家里彩电冰箱机动车等配置齐全;有的移民则因为疾病、年老或残疾等原因缺乏劳动力导致生活困难。根据乡干部的摸底调查,约有5%的家庭属于极端贫困。这些贫困家庭在搬迁前虽然没有劳动能力,但是在自家庭院内通过种植、养殖便可以满足生活上的基本需要。而搬迁后,限于安置区的紧张用地,每年虽然有土地流转费和奶牛托管费,但这部分人在生活上仍难以自给自足。
5. 与宁夏社科院的访谈
社科院的研究员主要从理论和宏观的角度为我们介绍宁夏的区情。宁夏回族自治区目前城镇化率为49%,其中银川城镇化率为70%。回族人口640万人,约占全区人口的三分之一。目前银川农业产值占GDP比重约为8%,工业包括建筑业占48%,服务业占41%。工业中85%是钢铁,煤炭,化工等重型工业。
目前,宁夏正在着力推进沿黄经济区战略,这一区域占宁夏43%的土地面积,61%的人口,90%以上的经济总量和94%的财政收入。     

6. 与媒体的座谈
记者们对于城镇化过程中发生的具体事件有着丰富的了解,这对于我们更全面地了解银川的城镇化历程很有帮助。由于媒体工作的特殊性,记者们面对的很多是城镇化过程中产生的矛盾。但他们大多能认同和理解政府政策所引导的方向,只是政策在具体实施时可能会产生冲突。

二、 企业园区化过程中的城镇化模式
在之前对企业调研的归纳和分析中,针对不同类型企业整理出了三种企业园区化影响城镇化的方式。在这一节中,将从一个更普遍更一般的角度出发,探寻企业园区化过程中城镇化模式的特点。
城镇化的核心有三个方面:农民进城、稳定就业和安家落户。


三、 面临的问题与解决方案
在调研中,我们获取了关于个案的第一手材料,并对其进行统计与分析。而在这一部分,我们将归纳宁夏银川城镇化过程中的问题,并将其与解决方案对应。需要指出的是,本次调研由于时间和能力的双重限制,难以提出系统的、具有原创性的发展战略,文中的解决方法,很大程度上是对政府现有措施的归纳和进一步的零散建议。
1. 农业规模和结构问题
由于宁夏地处中国西北,自然条件相对比较恶劣。受到土地和水资源的限制,生产的产品在数量上难以形成规模。而由于生态保护的重要性越来越凸显,也会对农业发展的规模形成挤压。
银川市农业情况概览(2013年上半年)

银川市农业情况概览(2013年上半年)

类别

总产值/亿元

耕地面积/万亩

占全市生产总值比重

数值

23.98

170.76

4.68%



各界都很清楚地认识到要以质量的优势弥补数量的不足。但除了开展宁夏已经有的所谓特色农业和三精农业之外,更重要的是把握宁夏独特的优势,将这些政策落到实处。此外,宁夏的农业结构仍然是以种植业为主,结构比较单一,特色种植所占比例小。分散的、独立的农户无法了解和把握市场信息的变化。优化产业结构是打造精品农业的必经之路。
要解决上述问题,除了把握宁夏本地的区情之外,还应拓宽企业与外界联系的渠道,建立稳定的区内外合作机制。宁夏的一些产业,虽然有时还不能完全满足本区的需要,但这并不意味着把所有的产品都供给本区是最合理的选择。部分出口到其他地区有可能反而会带来更大的利益。宁夏在日照条件等方面有着天然的优越性,“两强四优“产品也有着独特的优势,它应该加强与外部地区的联系,发挥比较优势,并且提升农产品的流通性,延长其保鲜时效,甚至与东部地区建立农产品季节收购基地的对接关系。
2. 工业园区设计简单化,规模效应不明显
在银川的工业园区中,既有灵武羊绒园区这类定位明确、指向性明显的工业园区,也有一些定位不是那么清晰、企业关联度并不大的工业园区。比如望远工业园区,聚集了包括乳业、生物制药、建材化工等诸多门类的企业。那里的企业负责人告诉我们,望远企业间主要是共享工业园区提供的政策优惠以及方便的硬件设施,企业之间的关联度并不高,并未因此产生明显的规模效应。而在几年后,工业园区的政策优势消失之后,对于企业自然也就没那么大的吸引力了。
工业园区与数个不同企业的聚合,到底有怎样的优势,是需要政策制定者进一步考虑的。尤其在近年来,银川乃至整个宁夏大力发展工业园区,在2011年已开发了8个工业园区,累计开发面积达到14.65万亩,比上年同期增加3.71万亩,增幅达33.33%。而基础设施投资更是达到近200亿元。到了2012年,正如下面的图表所展示的,虽然工业园区的增长幅度没有2011年那么明显,但基础设施投资仍然以每年20%以上的高速增长。在银川把工业园区建设作为全市经济工作的重点时,虽然在工业园区发展的初期,不大可能看到明显的收益,但银川在工业园区发展的浪潮中,仍然需要保持警醒的头脑,避免为了园区化而园区化。此外,通过政府不断加大的投资来吸引企业进驻园区,这是否是可持续发展的策略,仍然有待进一步观察。      
 

要解决这一问题,应对企业的质量和种类有所筛选,力求将园区内企业配置成完整的产业链,一种方式是在园区内企业之间进行分工合作,另一种方式为引进同类型企业,在园区的相互竞争合作中,降低企业信息共享,市场开发,技术革新和劳动力的成本,从而提高集聚的效益。在工业园区内部推行循环经济,将各企业的经济生产组织成“资源——产品——再生资源”的过程,同时引进清洁生产技术,加大政府对企业的环保监管,不失为一条可行的道路。
3. 产业集聚过程中,难以真正实现技术水平的提高
虽然地方政府和相关企业都把提高企业技术水平和发展创新能力作为发展的重要方向之一,但产业集聚的实践中,这一目标的落实还存在一定的问题。
首先是产业工人,由于集聚企业的工人,很多是所占耕地的失地农民,受教育水平和学习程度的限制,园区很多时候难以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全面现代化。以小任果业为例,农业工人做的大量工作仍然是低级简单的重复劳动,既节省了购买运作机器设备的大量费用,也完成了失地农民的安置。所以不论是政府还是企业,都没有进一步完善园区现代化建设的动力。《新消息报》的一位记者评论称,一些园区不能被称作现代化或机械化,顶多算是半机械化。就是对这种表现的具体评价。
此外,对于失地农民的各类培训往往并没有取得明显的效果。在征地拆迁以及生态移民之后,地方政府往往会组织技术培训。但很多培训持续时间短,而且技术岗位也缺乏让农民实际操作演练的机会。很多时候这些培训的组织只是为了完成指标,因而村民很难从这些培训中真正由农民变为懂技术的工人。
对于这样的问题,政府除了一方面促进对企业创新的鼓励力度,另一方面也要落实各项措施的实际效果,不能仅凭数量来评判工作的好坏。通过与技术学校合作,建立标准化的培训流程和方案,以使农民在培训中能真正要有所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