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的重大转折点

在新的情形下,我们可能必须做好准备的,并不仅仅是国内经济长期的“L”形发展,而是一个更大的全球范围内的风险时代的来临。

作者:本刊记者 覃爱玲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6-07-22

  伴随着令世人感到颇为意外的英国退欧公投结果,以及特朗普锁定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恐怖主义也正在全球愈演愈烈。短短几天内,全球各地包括土耳其、孟加拉、伊拉克和沙特在内的地区,又发生了一系列伤亡惨重、具有重大影响的恐怖袭击事件。
  在土耳其,这次恐怖袭击的目标具有明显的全球性特征,是连接亚非欧大陆的重要交通枢纽伊斯坦布尔国际机场。当地政府的信息表示,包括13名外国人士在内的45人死亡。据了解,当时有众多中国人在此机场转机,而死亡的土耳其公民中包括一名华裔。
  而孟加拉达卡的恐怖袭击,发生在外国人聚集区的一个高档餐馆,死者主要是包括意大利和日本人在内的外国公民。孟加拉是全球第二大成衣出口国,仅次于中国。成衣业是孟加拉的经济命脉,占国家出口的80%,有400万人从事制衣业。事实上,目前中国的不少成衣即来自孟加拉。这次遇害者当中包括意大利成衣业老板,对孟加拉的成衣业可能造成不小影响。
  伊拉克首都巴格达的恶性爆炸事件,可以认为是“伊斯兰国”对政府军收复重要城市费卢杰的报复,而对沙特的袭击,则引起了各界对这个坚持以极端保守的瓦哈比主义立国的国家接下来能否继续保持稳定的担心。
  特朗普意外成为美国大选热门,暴露出美国中产社会的衰退。最近,特朗普在发布的国际贸易政策演讲中,将主要的矛头指向了贸易全球化,指责正是包括NAFTA(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和让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等政策,使得美国大量制造业的就业机会被转移到主要是中国和墨西哥在内的其他国家,美国内陆地区活力消减,工人阶层陷入了收入下降和社会地位边缘化的困境。
  英国脱欧引起的欧盟一体化摇摇欲坠的连锁反应则刚刚开始。曾经雄心勃勃东扩,抢夺俄罗斯传统势力范围的欧盟,在经济发展缓慢、债务和社会福利压力沉重,更为重要的是难民问题的刺激下,自己现在开始陷入内部分裂。
  “阿拉伯变局”并没有给阿拉伯地区带来繁荣稳定和进步,反而使得社会更为动荡,恐怖主义更为泛滥。埃及和伊拉克的“民主化”,并没有使国家走上正轨,叙利亚内战陷入了没完没了的境地,中东和北非的难民不仅形成大规模的人道主义灾难,随着难民的拥入,也开始逐步内化为欧洲自身的问题。更可怕的是,ISIS在区域内的坐大,以及在全世界各地渗透,发动恐怖袭击。
  这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大的全球性趋势:风险社会的全面来临。人们不禁会问:全球化大趋势是否正在发生逆转?

  他们为什么反对全球化
  这些人为什么要反对全球化?事实上,作为这一轮全球化最大受益群体之一的中国民众,身在其中,有时很难理解在这一宏大的全球局势巨变中,自身所处的位置。
  我们忙于应对忙碌的工作和各种社会问题,忙于感慨高企的房价、混乱的医患关系、缺乏创造性思维的教育模式,如此等等。世界离我们虽然不再遥远,去日本买化妆品,去欧洲买包,去美国澳洲加拿大买房、读书,但是,对普通国人的日常生活影响到底有多大,除了极少数有移民或大型投资打算的,大多数人是并无多少概念的。
  近期的《哈佛商业评论》刊登了世界银行一位经济学家的文章,这篇文章的发现是,过去几十年来全球层面的不平等确实下降了,但受益最大的两个群体分别是收入在top1%的那群人和亚洲的新中产阶层。全球层面上,最富有的人正在变得更加富有,因为他们占据资本,而资本的回报率是最高的。另外就是亚洲,特别是中国的中产阶层。
  谁是最大的相对受害者呢?文章发现是发达国家内部的中下阶层。这显然与特朗普从一个娱乐对象逐渐成为美国总统富有竞争力的候选人后,人们在困惑中发现的背后因素正好相一致。他的支持者主要来自生活水准下降的中下层白人选民,所以种种政治不正确的反移民、反全球贸易、甚至带有严重种族和宗教歧视的言论,意外地大受欢迎,也使各界精英大受打击。如果一个特朗普还不够,再看看另一位广受美国年轻选民拥护的民主党候选人桑德斯,就更能发现,特朗普的出线绝不是一个意外,而不过是“突然”暴露出了美国社会一个长期被主流忽视的重大趋势。
  而在中国国内,在经过30多年高速而粗放的经济发展之后,自去年以来,经济下行压力加大,开始局部溢散出金融风险的味道。
  去年年中的股灾,从年底持续至今的本已高位运行的一线城市和部分二线城市房价的疯狂上涨,紧接其后的主要由大国企支撑的天价“地王”的再一次频频刷屏,以及民间投资的下降,人民币持续的贬值压力,都使得经济虚火和资产泡沫越发引人担心。未购房者更加看不到希望,投机者更为疯狂,而“做实业不如炒一套房”的调侃,让人明显感觉出一种不安感。
  虽然权威人士现身,给出了“L”型的定位,但不少社会人士担心和疑惑的是,中国现在是处在“L”型的下行的某个阶段,还是已经处在底部,等待反弹。

  应对“全面风险”
  从国际到国内,曾经仅属于“动荡地区专利”的不确定性,开始侵蚀从包括美欧等传统发达地区,到亚洲这样的新兴发展地域。
  而从上世纪末冷战结束后,世界开始进入一个长时期的经贸合作为主的时代,在我们可见的生活中,这个时代曾经是那样或繁荣稳固,或新兴得势不可挡。仿佛日裔美国学者福山预言的“历史终结”终于降临:人类从此只须遵照“政治民主”和“自由市场”这两大基本律令,即可过上永远幸福的生活。
  然而,现代社会的变迁之快有时超过人的想象。历史没有终结,也不可能终结。短短几年之间,整个世界的想象图景忽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其实,只要我们想象一下,就在刚刚过去的20世纪,人类曾经经历了两次血腥的世界大战,和一场使得整个世界划分为两大阵营的令人窒息的几十年的“冷战”,反殖民主义的胜利诞生了一系列新兴的民族国家。那样一个大时代的世纪,充满血腥与阴谋,也到处可见宏大战略和热切的理想,它们离我们并不遥远,我们是否就永远摆脱了它们?
  虽然后续发展尚不可料,但全球格局和趋势目前正在启动重大调整这一态势,显然很多人都已看得清楚。历史总是令人不断回忆起英国社会学家齐格蒙特·鲍曼(Zygmunt Bauman)多年前对现代性的慨叹,“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
  事实上,这场始于上世纪80年代的全球化扩张周期的盛宴,历经长达30多年的“世界是平的”的铺展后,在2008年以来的全球金融危机后,已经疲态尽显。
  政治“民主”和经济“自由市场”曾经是西方推进全球化的两大主要旗帜。“自由市场”之光在欧美大规模的金融危机后,黯然失色,曾经引起大量反思。而面对如今社会破碎、难民流散、恐怖主义盛行的中东和阿拉伯世界,曾经被欧美主流社会认为满带理想信念的阿拉伯“民主运动”,也早已走入了死胡同。
  正在人们认为,随着美国经济的逐步复兴,这场危机正在成为过去的时候,最近两年来的种种国际事件,更为清晰地向世人表明,这并不是一种积蓄实力引弦待发的缓慢变迁,而是这一轮全球化进程开始出现了明显的转折。就像美国,不仅国内面临民粹主义的压力,美联储今年以来的加息预期,也一次次被世界经济毫无起色和英国退欧等其他地区的“意外事件”打破。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们可能必须做好准备的,并不仅仅是国内经济长期的“L”形发展,而是一个更大的全球范围内的风险时代的来临,而那些看似远在天边的他国的事,那些与我们生活并不直接相关的新闻背景图,则会随着全球化的进一步收缩,慢慢侵蚀我们的日常生活:一个社会动荡加剧,经济保护主义加强,恐怖主义等未知风险加大的世界。
  当然,在大势收敛的情形下,世界的全球化图景未必全是一片萧条。在过去多年积累的经济实力的基础上,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中国,最近几年一直在重点推进以“一带一路”为主线的对外拓展战略,希望与中亚、东南亚、西亚、非洲和欧洲等重点地区,在基础设施建设、商品贸易、能源和技术合作等方面,取得更进一步的合作。虽然需要进一步的经验和技能,在各地也面临不同的困难和挑战,但这一战略本身,即是在加大全球进一步互联互通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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