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立败局:大老板们为何沉迷赌博?

  文化环境、政商关系这些难以触摸的因素,不应该成为大老板们爱赌博的托词,公司治理的缺陷才是。
 
作者:本刊记者 杨露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9-01-08
  近日,金立集团明确将进行破产重整。《重组方案框架》文件显示,重组后的金立成立资产管理公司和运营公司,与此同时,深圳中院受理了金立通信破产一案。
  2017年上半年,金立营收超过150亿元,净利润为7.6亿元,但到下半年,金立资金链问题出现在公众视野当中。从今年年初裁员到工厂停工,金立逐渐走到了死亡的边缘。截至2018年8月31日,金立的总负债为202.53亿元。
  金立的没落,直接原因就是其创始人刘立荣赌博造成的资金链断裂。刘立荣亲口承认赌博输掉了十几亿,贪图一时之快,而忘记了企业有限的生存本钱。在这些功成名就的老板里,刘立荣不是孤例,距离黄光裕入狱已过去10年,昔日的家电零售霸主国美已然错过一个时代,而他身陷囹圄的导火索也正是因为赌博。我们不禁要问,大老板为何频陷赌博坑?
 
  赌徒+工程师=企业家?
  在商场的企业家们,经常要面对不确定性局面。无论是新品上市战略合作这样的商业日常,还是对赌协议这样的进击模式,都存在不同程度的风险,都需要“赌一把”。吴晓波说:“优秀的企业家基本上是一样的—赌徒+工程师”。
  尤其是成功的企业家,更是偏好风险。德隆唐万新曾说过,“但凡我们用生命去赌的,一定是最精彩的。” 商业嗅觉不错外加一分大胆、一分赌性的企业家,往往会形成无往不克的自我意识。某种程度上,这种意识会成就一家企业,但也有可能“失控”,导致利令智昏。
  刘立荣成就了金立,在他完全没有接触过手机的情况下,创办起来的金立曾一度占据国产手机第一的地位,直逼三星和诺基亚。在金立巅峰时期,尽管公司的资金运作有些紧张,刘立荣还是聘请到了刘德华为其产品代言。此后从传统功能机时代向智能互联时代转型,金立也成功渡过,发展到今天屹立不倒,离不开刘立荣的战略部署。
  作为金立集团的创始人和董事长,刘立荣还是“围棋业余六段”。一直以来,刘立荣都被称作谦和温润的“商界棋王”,但在温和的外表下,却有一颗“不安分”的心。
  2018年1月左右,金立就被传出了由于刘立荣赌博而导致金立资金链断裂。在外界传言这个数字为100个亿时,躲避了这个话题很久的刘立荣,还是忍不住出面澄清—“十几个亿吧。”
  刘立荣后来在面对媒体时,对当初的赌博行为懊恼不已。“赌这个东西真的不能沾,一失足成千古恨。不光是在于涉及多少钱,它会对你的品行定性,让一个人人格破产。”
  毕竟,“赌徒”和“赌徒”精神的企业家,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这种失控的赌徒心态不是天生的、主动的,而是部分企业家贪图一时之快,缺乏对机会、威胁的分析,而忘记了企业有限的生存本钱。
  比刘立荣的“赌徒”心态更为“特别”的还有人人网原负责人许朝军,许朝军的标签很多—年轻有为、极具创新性,并且酷爱打德州扑克,曾代表中国挑战美国的德州扑克大师。但他逐渐在这种迷失中偏离轨道,不仅自己赌博,还主动成为了别人赌博的“引路人”—在茶楼包间内开设赌局,一边参赌一边教授牌技,并收取学费和抽成,人们都叫他“校长”。据了解,他招学员还有三个标准:经济实力、企业老总、本科以上学历。
  2017年,许朝军涉嫌赌博罪,在北京东城一家茶楼被抓。根据许朝军本次被批捕后记者采访,警方介绍称,当时许朝军开设赌局已有半个月时间,涉案金额达300余万元。
  许朝军曾经在创业初期转发过一条创新工厂CEO李开复的微博,“玩德州扑克看人性的弱点:一、贪玩,一开始拿烂牌但是不fold,二、侥幸(希望等低概率事件),三、不能舍(因过去付出而不放弃),四、过度概括(只看一个例子就下结论)。”
  如今,许朝军都用自己的迷失经历,验证了德州扑克是个使人无法自拔的深渊。但互联网圈玩德州扑克的人其实很多,仿佛成为了企业家高管们的标配。有企业家称,“有资格坐在牌桌上的人,都是生意场上用得着的人。”在不良的商业生态中,以赌会友,在牌桌上结识人脉,谈笑间做生意,形成固定的赌博圈子都是赌博的“作用”所在。
  李开复的那条微博还有后半段,德州扑克和人生一样,应该理解不确定性,专注有可能的事情,理智评估概率,能舍才能得,避免意气用事。 一个好的企业家,无非是在“赌性”和“克制”两者之间寻找一个均衡,一方面要敢于承担风险和责任,另一方面权衡之后再克制地作出决策,不可失控。
靠赌博减压?
  张维迎曾提出过中国企业家的七大困惑,其中排在最前面的就是“速度的困惑”。在中国目前的情况下,企业如果不能高速发展,如果每年不能增长百分之几十,就不能算作成功,但高速发展和激烈的竞争也常常导致企业崩溃,这些压力同样也作用于企业家的心理。
  在手机行业,没有谁能大而不倒。从发展历程来看,金立成立于2002年的公司,在整个行业是家当之无愧的老兵。2010年,金立甚而占领了国产手机第一的地位,开始布局国际市场,即使在智能手机兴盛之后,金立在2016年的出货量也达到了4000万部。
  事实上,在五六年前,刘立荣已经有功成身退的想法,曾在2013年退居幕后了一段时间,公司交由管理层管理。彼时,华为销售收入首超爱立信,雷军创办的小米互联网思维大行其道,创造了高性价比神话,OPPO、vivo营销攻势强劲。
  火药味十足的国内手机市场,令人不敢有丝毫懈怠,于是2015年刘立荣又高调宣布回归金立。但2016年后,国内手机市场处于消费升级的存量换机时代,包括金立在内的一些老牌巨头疲态尽显。“在手机行业的16年来,我就从来没有感觉到风平浪静的时候。”刘立荣曾用“如履薄冰”4个字来形容在手机行业的感受。
  刘立荣对媒体称,在2013年到2015年,金立平均每个月亏损不低于1亿,到2016年和2017年每月亏损不低于2亿。“到今天这个局面,本质上是因为金立手机多年都在亏损。在功能机时代金立盈利能力是比较好的,2007年利润有5个多亿,到2011年利润在3亿~5亿之间,这个时候规模其实并不大。反而后面转型做智能手机,从2013年开始以来就一直在亏损,费用大,产出不大,持续负现金流,一直通过银行输血。”
  雷士照明创始人吴长江曾用11年时间将雷士照明做到中国第一,但他最喜欢的事就是召集公司高管在香港或深圳开会,会议结束后,便坐上游轮直奔公海,赌个昏天黑地。吴长江并不讳言嗜赌,他曾亲口对媒体承认,赌博就是为了缓解压力,“赌博的时候,我脑子里可以什么都不想。”绿城集团创始人宋卫平也毫不避讳地公开说自己的理想就是“做一个快乐的赌徒”。
  2014年,《企业观察报》采访的大约50名企业家中,坦承经常会赌博的占30%,他们承认在一年内曾去澳门、美国、欧洲等地赌博。50%的企业家承认赌博金额超过百万元,80%的企业家都承认曾经参与赌博。
  反观需求的另一面,是供给,对企业家“赌博”供给行为早已形成了成熟的产业链。在澳门,从事博彩中介工作的最多工种是“迭码仔”,“迭码仔”深谙人性,他们的职责是寻找赌客客源、鼓励赌客到赌场博彩,自己从中获取佣金。
  按照中国法律,从大陆到澳门,每人携带现金量不得超过2万元人民币。但在澳门赌场,100万美元赌资才刚算进贵宾门槛,通过“迭码仔”的预支,可以帮助赌客解决这个问题。比如把国美黄光裕引到公海赌船上的“迭码仔”叫连超,是黄光裕的是老乡。黄光裕在澳门赌博从来不带现金,只凭自己的富豪信誉在赌桌上拿到筹码下注,输赢记账。
  刘立荣则更偏爱新一代的赌博胜地塞班岛。塞班岛的赌场就是香港融汇资本有限公司CEO纪晓波的博华太平洋博彩公司。其财报披露,大部分贵宾客户来自中国内地、香港、澳门及韩国。
 
  不要忽视公司治理
  即便是输赢记账,赌博输掉的钱还是要还的。2010年,黄光裕被抓的罪名其中一项就包括非法经营罪,也就是通过非法外汇交易的形式,来还赌债。
  从刘立荣的故事里可以看出,他的赌博的钱来自于公司。但他否认了从金立挪用60亿元公款的说法。他说:“我创办金立16年,在公司一直是绝对的权威,我个人没有其他收入,难免在生活上有些公私不分,存在借用公司资金的行为。”
  他没有说出从公司挪用资金的准确数字,只是称“大概十几个亿”,在讲述这一行为时,叙述为“借款”。究竟是借款还是职务侵占,还得等裁定结果。但显然,公司治理机制的不成熟对企业家行为约束不力。
  这就涉及到大股东违规占用资金问题。刘立荣作为金立的大股东,持股41.4%,在这家民营企业中绝对权威。事实上在国内企业,大股东将企业视为提款机,肆无忌惮地违规占用企业资金,已是常态,监督也往往是走形式,无法落到实处。而如何约束大股东的任性,一直缺乏有效的机制。
  与此同时,许多民营企业基本都是家族化管理,也就是以血缘关系和朋友关系为纽带的控制。企业要发展壮大,要在市场上有竞争力,就必须走出家族化管理的体制。
  刘立荣也曾坦言金立管理上存在的许多问题,“我是个过于重视感情的人,很多身边的人在金立呆了很长时间,一些部门相互之间成了堡垒,人员臃肿、活力不足、效率不够,存在一些吃大锅饭的现象。我个人性格上也缺少了对内部下手改革的狠心。”
  时至今日,这些往日的病灶竟也是造成赌博悲剧的原因之一。初创公司可能需要多一点赌性,但大型公司,可以通过公司治理结构的完善来进行自我约束。沉迷赌博,是一个深渊。一个在失控“赌徒”心态支配下的企业,注定不能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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