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菊:稳预期,政策不能摇来摆去“翻烧饼”

  稳预期的关键之一是稳政策,不能摇来摆去“翻烧饼”。同时出台新的政策举措,要加强各部门之间的协调配合,避免由于各部门政策不配套、一刀切和叠加效应,造成新的预期不稳。

作者:本刊记者 陈莉莉 发自北京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9-03-23
  简政、减税、降费是近两年国务院常务会议的高频词,也是社会各界普遍关注的热点问题。
  2018年全国“两会”上,围绕自己的专业,聚焦我国财税改革,关注简政减税降费,“京外委员”李香菊一共提交了7个提案,均成为全国政协的正式提案。
  作为西安交通大学经济与金融学院教授,李香菊在陕西政协履职多年,2019年是她第担任全国政协委员的第二年。2018年她提交的《关于改革与完善我国个人所得税的提案》,建议将我国个人所得税中分类所得税模式改为分类与综合相结合税模式,被很多人认为“提到了点子上”。
一份提案得到高度重视,意味着很多具体建议会被采纳。
  2018年8月31日,第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五次会议表决通过了关于修改个人所得税法的决。2018年12月22日,国务院印发《个人所得税专项附加扣除暂行办法》,新增加了自2019年1月1日起,个人所得税法规定的子女教育、继续教育、大病医疗、住房贷款利息或住房租金、赡养老人等6项专项附加扣除。
  这些和李香菊提案中的建议相契合。
  在李香菊的概念里,“政协委员不是靠‘说了算’,而是靠‘说得对’,我主要结合自己的本职工作和专业研究方向,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发声,将参政议政融入到日常工作中,也就是提高提案的质量上下功夫。”  
  2019年,她同样带来了自己的声音。
 
  有些能当下解决,有些要继续探索
  南风窗:去年你提案中的个税改革建议与政策的实施相契合,作为提案人,还是有成就感的吧?
  李香菊:个税改革关系到很多人,我也听到过身边同事、朋友的讨论和反馈。在个税改革后,很多年轻人感觉减轻了负担。这个时候,我会有一点成就感。因为觉得自己作为一名政协委员,参与到了这项政策的制定过程。
  南风窗:2018年税务机构改革进程中,分设了24年的国税地税成为历史,一定意义上,这也与你的专业提案有所契合。
  李香菊:改革国税地税征管体制是加强党对税收工作全面领导、增强税收服务国家治理职能作用、塑强为民便民利民税务形象、筑强税收事业长远发展根基的重大改革,是一项利民、利税、利企、利国的好举措,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国地税征管体制改革,一是有利于税收法律体系的完善。国地税合并之后,有利于税务人员全面掌握税收业务,彻底解决两部门间“各扫门前雪”的弊端,而税务系统的内部监督、审计部门的专门监督和纳税人的日常监督等各种机制也会趋于完善,从而更好地保证税收法律的执行和监督,提高我国税收法律的权威性。
  二是有利于提升税收征管能力和效率。国地税合并,不仅可以将各自的税收信息系统整合成更加全面的信息网络,有利于细化网络分支,减少“漏网之鱼”,保护税源,而且可以实现税收执法尺度的统一,减少因不协调统一造成的纳税纠纷。
  三是有利于规范社保费和非税收入征管。国地税合并后,新税务机构将接收社保费和多个非税收入的征管职能。这意味着社会保险费和非税收入将由各部门自行征收管理改为由税务部门统一征收管理,无疑将使非税收入和社保收入在制度上更具规范性,在执行上更具刚性,不但有利于降低征管成本、提升征管效率,而且为未来税费制度改革,统一政府收入体系、规范收入分配秩序创造条件。
  国地税征管体制改革,纳税人无疑是最大的获益者。合并国税地税机构后,所有税收业务,“只进一家门,一次全办”,节省纳税人更多的时间、费用,简化相关手续,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生产经营中去,提高企业的生产经营管理水平和经济效益。这将从根本上解决过去纳税人“两头跑”“两头查”的问题,减轻了办税和缴费负担,降低了纳税成本,切实维护了纳税人和缴费人的合法权益,促进营商环境的改善和提升。
  南风窗:你也关注高校科技成果转化难题,你认为如何让高校释放更多创新活力?
  李香菊:我从事教育工作34年,主要研究方向是财政税收。陕西科教实力雄厚,拥有众多科研院所、高校、两院院士及专业技术人才。在促进科技成果转化与应用方面,我们做了大量工作,但科技成果转化率仍有待提升。这背后的原因,就包括现行税收优惠政策不完善。
  我们做过调研,目前我国税收激励政策主要集中在研发投入方面,在成果转化应用方面较少。现行税法中除对大学科技园有一定优惠举措外,尚无对产学研合作的税收激励政策。高校科技成果及时转化,期待更给力的税费改革。
  我觉得在这方面可以借鉴国外普遍实行的“知识产权盒”或“专利盒”税制,在科技成果转化上,加快完善促进产学研深化合作的税收政策,根据研发机构的类型及研发内容给予差异化的税收激励,比如,对于产学研合作中企业给予研究人员的工资和津贴补贴等费用,允许按照实际发生额在企业所得税前扣除;鼓励科研院所、高等院校通过转让和许可或作价投资等方式入股企业,推动科技成果顺利产出和及时转化。
  南风窗:你也说过,自己会以问题意识关注现实生活,用理论深入分析、探求问题本质,力求提出高质量的提案。
  李香菊:给实体企业减负这件事得到了社会的关注和相关部委的回应,这也是我们继续调研、写提案的动力。当然,有些问题当下能解决,有些问题需要继续探索,比如,我国现阶段个人所得税的征税模式是分类所得税制,存在单个项目收入未达到征税标准或者纳税额较低、但多项目收入总量居高问题。我们曾发出300余份调查问卷,并实地走访调研,希望能提出针对性、操作性强的建议。
 
  共享经济的“涉税”
  南风窗:今年的提案主要聚焦哪方面?
  李香菊:今年的提案围绕数字经济、共享经济中的涉税问题展开。
  传统税收制度主要以票管税,未来伴随着数字经济、共享经济的快速发展,传统征税理念、征管制度、征收技术、税收管辖和税源分享办法等已远远不能适应数字经济、共享经济发展的新要求。针对数字经济、共享经济所具有的“一个平台、服务全国,乃至全球”的运营特点,如何厘清纳税主体与征税边界,对线上交易如何进行税收监管,怎样治理数字经济、共享经济中的税收流失问题,这些都是我提案关注的问题。尤其是如何解决平台总部经济与各纳税行为发生地之间税收管辖和税源分配的矛盾,促进数字经济、共享经济健康发展已迫在眉睫。
  不过,作为新生事物,一开始肯定是扶持发展,让“子弹先飞一阵”。但到一定阶段后就要规范,研究如何征税的问题。
  现在出门有网约车,吃饭叫外卖,购物有电商,数字经济、共享经济迅速发展,其中的涉税问题在适当的时候应引起注意。这个提案也是我有一次坐共享汽车时想到的。现在手机不仅是我的生活用品,还是我的工作利器。
  另外我也关注社会保险方面,比如养老保险,如何降低缴费率、如何完善筹资融资渠道等。现在企业是按照20%的比例缴纳社保,如果各地降到16%,力度是很大的。这既减轻了企业社保的缴费负担,又保证了职工社保的待遇不变,使养老金合理增长,社保基金可持续,职工和企业都受益。
  较高的名义缴费率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保证缴费收入,但对于企业而言,这相当于增加了用工成本,会给企业带来较大负担。
  南风窗:在你看来,每一份提案都是一个课题研究。
  李香菊:所有的提案灵感都来自日常生活,从日常生活中发现问题,再去对问题进行调研。2006年,我在美国访学期间,了解到美国的校车安全性能较好。回国后,我对国内校车调研后,提出了加强校车安全管理的提案,引起社会各方重视,并被国家有关部门采纳。2012年,我继续提交了相关提案,进一步跟踪督促。
 
  稳预期,从亮点中得到信心
  南风窗:现在都在说“稳预期”,你对“稳预期”怎么看?
  李香菊:做好经济工作,稳定预期十分重要。尽管面临一些新问题、新挑战,但中国经济长期向好的基本面没有变。保持战略定力,化被动为主动,中国经济稳的格局依然牢固,进的态势更加凸显,稳中有进的大趋势不会改变。
  南风窗:你认为,怎样做到稳预期?
  李香菊:稳预期既要看到经济发展亮点,鼓足信心,还必须正视问题。既要看到总体的稳中有进、稳中有好、稳中有新,也要看到局部的稳中有忧和稳中有难。当前之所以要强调“稳预期”,是因为如果预期不稳,就会对亮点视而不见,不必要地放大难题,出现惶恐不安的急躁心理和悲观情绪,这对经济发展有害无益。
  预期稳定,则可从亮点中得到信心,并针对现实难题寻求解决之道,从容淡定的心态应对经济发展益处多多。
  稳预期的关键之一是稳政策,不能摇来摆去“翻烧饼”。同时出台新的政策举措,要加强各部门之间的协调配合,避免由于各部门政策不配套、一刀切和叠加效应,造成新的预期不稳。总之,要让全社会对未来有一个明确而稳定的预期,保持改革定力,让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减税降费等既定方略真正从纸面上、口号上落到经济运行的各个环节中,落实到企业的获得感上可谓至关重要。
  稳预期,就要摸清中国经济底牌有哪些,还要认准中国经济潜力如何挖掘。当前,我国财政赤字率、政府负债率在可控区间,商业银行资本充足率、拨备覆盖率较高,企业负债率趋于下降,我国的政策空间较大,调控工具多样,完全可以抵御外部不确定性冲击。面对明显变化的外部环境,做好经济工作并稳定预期,必须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党中央对于当前经济形势的分析判断上来,彻底走出认识误区。不能重走“大水漫灌”的老路;而要强化“底线思维”,以实实在在的举措,全力应对我国经济发展面临的不确定性和风险挑战。
  在当前国际形势错综复杂情况下,要进一步激发我国市场活力,稳定预期,一个关键举措正是要加大简政减税降费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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