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文章

这风情,谁能自拔

家和万事兴。中国人爱团聚时分。

作者:李淳风 日期:2021-09-22

图片



中秋思乡怀远,诗词中首推苏轼,一首《水调歌头》成千古绝唱。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其为苏轼在密州之夜,思念其弟而作。后来人说,该词一出,其他作品尽废。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李白写下《静夜思》时,正在金陵,求仕理想未成,不能回家,前途渺茫。

月是故乡明,现实缺憾,希望绵延。

团圆之节,圆月是人格外化,信念寄托。

中国人善比喻。如李白所爱的屈原,以香草比喻君子贤臣。“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

私以为文学意象中,酒与月最搭。

“举杯邀明月。”酒催化了人的爱恨情仇,送人直上九霄。


图片

《妖猫传》剧照。李白饮酒作诗


酒,给李白以浪漫,“且须饮美酒, 乘月醉高台。”给苏轼以豪迈,“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给阮籍以放浪和自我消解的出路。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酒和月,这一对诗歌的意向,人格投射,成就了中国文化的两个立足点——人伦的圆满、道德精神的挺立。



01

人伦圆满


家和万事兴。中国人爱团聚时分。

一年之中,最能团聚的时刻,是除夕,新年,此时没有农活,劳作停止,人得以休息。合家团圆,除旧布新,许下心愿。

中秋,在农村是播种冬小麦的节令,农民们投入劳作,并不一定有闲。年中时分,人也会因为各种牵绊无法归家,或许是漂泊在外,或许是政治流放,或许是其他变故。

所以中秋思乡之作,多是在外,团聚不得所作。

但在农业时代,离家、分别都是个体意义上的。


图片

《琅琊榜》剧照。林殊与霓凰告别


到了现代,情形巨变。

现代化狂飙突进,中国传统的大家庭模式在此进程中摧毁、瓦解,人被批量打散,汇流到大城市中,以企业为中心,重组。

但这一重组,却完全是陌生关系的弱连接了,粘稠紧密的传统亲缘关系削弱、崩断。

年轻者在大城市中无亲无靠、于逼仄的出租屋里蜗居,工厂打工者四处奔波,在肮脏的宿舍内暂住。

公共空间几乎只剩下网络形式,肉身的相近和情感的联系短暂而微弱。


图片

深夜蜗居在出租屋床上玩手机的年轻人


现代人前所未有地来到一片孤独之海。

这或许意味着情感连接的极度衰减,但却无法证明情感需要的不复存在。否则,何以解释日渐澎湃的综艺和游戏。

破碎的人伦,需要修复。

人是群的,这已无需多做解释,各种生命活动的展开,难以脱离社会关系,一种孤独的,人际有缺的生命,或许值得被尊重,但算不得是一种圆满、幸福的生命。


图片

《她》剧照


在古人的视野里,人际主要由五种构成,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

人伦的圆满,需要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何以解之?

父子有亲。家人之间要有亲亲之爱。血亲之爱,是人类爱的起点,由此延展、生长出情感和秩序体系,不爱近在咫尺的亲朋,独爱集合的群体,这样的爱并不一定是牢靠的。

君臣有义。过去有君臣,如今有领导,上下级仍然存在,但上下级之间关系的核心并非服从,而是道义,彼此为了一个共同的信念,成就共同的事业。

“君有道则仕,无道则隐。”领导有亏,不需盲目服从,离开就罢了。

朋友有信。“吾日三省吾身…与朋友交而不信乎?”无信任,不朋友。

夫妇有别。男女的思维方式和情感表达不同,认识到这种差异,尊重这种差异,在生活中相互理解、包容,各有分工,共同营建幸福之家。


图片

《夫妻之间》剧照


今天的人们,虽被打散为原子状态,但并不意味着,我们不再需要人际连接,不再有情感需要。

无论何时,对家的企盼,对家人,总是或深或浅地埋藏于我们心里。

无论何处,对知己的渴望,对人与人之间理解和信任的需要,都不会消失。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中秋是望团圆却不得的时候,它提醒我们,重新连接情感,不要忽视和忘却了我们的人伦。



02

挺立的道德精神


李白的一生,在不停的游走。

他不是恋家的人,心中有远大雄壮的抱负。他也是谪仙,总是在找寻通天之路,酒是他通天的阶梯。

“酒酣心自开”,他擅酒后作诗,微醺但头脑清醒时,文思如泉涌。

酒意浓时,杜甫说他“天子呼来不上船”。皇帝召见,醉酒中唤力士脱靴。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这是李白性情中借助酒性,超脱出世的那一面。

另一面是,他虽“风流酝籍”,归心于道,但满心政治抱负,几乎一生,为此此处奔走,求仕不畅。


图片

《妖猫传》片段。力士脱靴


终于有一日达致政治生涯的顶点,两年翰林生涯,却也不如意。最后一次朝廷发来左拾遗的诏书时,他已经去世一年多。

纵使李白,也是苦闷的,“富贵与神仙,蹉跎成两失。”

常有论者说中国文化中缺少超越性,缺少神性。这是中国文化的独特之处。天道,少了些神格特征,多了些自然意味。没有全能神,但有心灵世界。

这个心灵世界,描绘于屈原那瑰丽的天国想象,遨游于庄子那无拘无束、逍遥自在的宇宙,也存在于儒家的精神追求。

它并不拘执于此刻的、肉身的我,而着意于心灵的、诗意的远方。

这种远方,并不是在另一片领域,确立一个不朽的存在,而是依托于此世的灵魂生命的道德向往。


图片

纪录片《苏东坡》剧照。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左传》中记录这样一个故事,晋灵公在位时,行不似君,世卿赵盾因此直言劝谏,晋灵公大怒之下派鉏麑前去暗杀。

凌晨时分,鉏麑到赵盾家埋伏,却发现赵盾家中房门早已打开,赵盾也穿好官服,庄重地等待上朝。

见此情状,鉏麑大为感动,旋即陷入矛盾:“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

也就是说,杀害为民做主的好官,是为不忠,放弃君主的命令作出的承诺,是为不信。

不忠不信之间,别无选择,鉏麑最后撞树自杀。


图片

《赵氏孤儿》剧照


类似的故事还有不少。中国人重此生,但没有那么重此身,更有高于此身的价值理念,为了它,生死没有那么重要。

这种凝结着中国人的美好向往的道德精神,脱离了肉体凡胎的自然生命,延绵为我们的历史生命和文化生命。

它是困顿失意的人生旅途的心灵归宿,富贵与神仙,出入之间,颓唐失败,总有一退守的精神领地。

它具像化为酒和月,连接现实与向往,联通天人,丰满精神旨趣。



03

反归自身


很多流传千古的诗词,无不是词人在仕途遇挫,于流放之地,或流放之途写成的。

他们留下了不朽。

“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败节,为之者人也,死生者命也。”

中国文化是人本位的,以人为中心,要求完成一个一个的人,立德、立功、立言。

立功者,如抵御外敌与国外门之外的将领,救济民生艰难的贤达;立言者,则有成就一家之言的经史大家垂范。

立功需本领,立言靠才华。所以相比于立功、立言、立德反而是更容易实现的。它来自于天性的实现,无条件,没有身份限制,不设外在资格作为门槛。

也就是说,君子的大门是敞开的,每个人都可以有成为道德榜样的可能,并且完全不输于立功和立言。


图片

《孔子》剧照


所谓“太上有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其身殁也,其道犹存,故谓之不朽。”

以钱穆所解,中国人看重性情在理智之上,有性情才发生出行为,行为又回到自己心上,便完成为己之德。性是先天的,德是后天的,德性合一,又称道德。

所谓的道,并不脱离人性。而人性,人人有之。

对人性、人伦、道德的理解,成就了中国文化和社会中的一个重要特点,即,它一方面意图放低对人的要求,但结果是,实际上拔高了对人的道德期待。

高道德要求,后来成为中国社会的普遍情形。而对于威胁道德达成的事物,则多警惕。

酒多乱性,中国先人早有注意。孔子言“唯酒无量,不及乱。”即要人注意适可而止。


图片

《三国》剧照,煮酒小酌一杯是为暖身


《尚书·周书》有《酒诰》一篇,记述穆考文王在立国时,祭祀时才喝酒。

其中道:

“殷民们,你们要专心住在卫国,用你们的手足力量,专心种植黍稷,勤勉地奉事你们的父兄。农事完毕以后,勉力牵牛赶车,到外地去从事贸易,孝顺赡养父母;父母高兴,你们办了美好丰盛的膳食,可以饮酒。但官员也不要酣乐在酒中。”

后世也大体继承了这一对酒的思路,一方面,不轻易禁饮,尊重自然人性,同时,又以礼规约之。

中国白酒的制作,也追求这两点。

其一、好酒,要使人醉得慢,身体勿受太大伤害,亲朋之间,情真意切,酒至情浓,欢乐为要;

其二、好酒,有风骨,有力道,有品格,入口不炸、不乱、不散。

中秋,登名山,上高楼,期待邂逅一轮浸透着数千年中国韵味的圆月。此时如果无酒,不免风情减色,江山敛容。

再问,既须有酒,则何酒为佳?

前方洋洋数千年言,说中国人是温文尔雅的人,中秋节是追求超越性的节。月是典型的东方文学意象,是深厚、内敛的中国人对浪漫恣肆的保守寄托。与之最相配的,是君子之品,东方习酒。

酱香深厚内敛,品质激发精神。不求多饮,但做好酒,给好酒者以感官享受和美学享受,又能带来浓厚的情感体验。

酱香习酒,赋予“君品”内涵,包含着这一精神。

在这中秋之夜,何妨举杯。

且饮一杯美习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图片

赤水河畔的习酒公司厂区